当霓虹开始切割黄昏的边界，
当一天的重量沉入杯底，
朋友，请举杯。
不必等雪纷飞，不必借寒夜添暖意，
就让此刻的灯光，
成为我们共同的月亮。

杯中晃动的，
不是琥珀色的酒，
是尚未冷却的昨天：
那次在街角突然的大笑，
那次在雨中无目的的奔跑，
那次我们对着空旷的广场，
喊出彼此都记不清的誓言。
它们沉淀，又泛起，
像深水里不眠的鱼。

举杯吧，
不是为了击败囚徒般的自己，
不是为了触摸高古的明月。
仅仅因为手指相碰时，
传来温度。
因为沉默也能被听见，
因为你的叹息，
落进我的酒杯，
就变成了气泡，
轻盈地上升。

餐馆的喧嚣，楼宇的格子窗，
街道上流走的光，
都退为模糊的布景。
这里只有两张椅子，
两个杯口圈出的圆形舞台。
我们上演的剧目，
没有台词，却无比完整。

饮下这一口，
便是饮下一条我们共同趟过的河。
河床里有光滑的鹅卵石——
那些被磨平的争执；
有闪烁的碎金——
那些突然降临的默契。
它流向哪里？
不必追问。
干涸也好，泛滥也罢，
此刻它正漫过杯沿，
湿润了今晚的桌布。

不要谈论远方，
不要计算未来的里程。
只凝视这小小的、荡漾的半球，
它映出你半张脸，
和我半张脸，
合成一个完整的圆。
这就够了。
所谓自由，
不过是能在此刻，
安心地醉倒在同一片光影里。

最后一滴，
留给未到的黎明。
那时我们将散去，
像潮水退回各自的贝壳。
但杯底的印记还在，
指纹重叠着指纹，
形成一个温暖的漩涡。
朋友，请举杯，
为这漩涡，
为这即将成为过去的，
珍贵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