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棣的诗歌丛书

2012-08-31 

这些天，在读别的书的同时，也在读臧棣的《慧根丛书》。

在隔过多年以后重读《红楼梦》的时候，我想知道《红楼梦》为什么叫“红楼梦”，而不叫“石头记”了。“梦”似乎是比较好理解的，但是“红楼”呢？问过两个对红学有些修养的朋友，也读过一本朋友推荐的蔡义江先生的书，但我还是没有得到答案。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答案一定在什么地方，只是我还没有找到它。

张文江先生倒是说过一句红尘紫薇的话。红尘近儒紫薇近道。《石头记》取出世观倾向，《红楼梦》取入世观倾向？不得而知。但我喜欢《石头记》，就像宝玉喜欢《秋水篇》。

读《慧根丛书》，以及零散地读到臧棣新的诗作时，我也很想知道他为什么给自己所有的诗都取名叫“丛书”。

“丛书”有一个特点是无论多少本书都使用同一个出版书号。

一直在跟读臧棣的微博，他几乎每天都行进在诗的内部，所写皆是诗学感言，不及其余。他称自己为“诗歌动物”。

他在“诗歌现场丛书”中说，“每个人都应学会捕捉韵律，/这样，诗，就会发生在你去过的任何地方。”

这样，我便想，臧棣的“丛书”的统一书号便是“诗”。对他而言，生命，生活，每一天，每一时，无不是诗。一个为诗而生，为诗而死的人。然而，他并不痴狂。读他的诗集，感觉就像看一位古代日日独自练剑的白衣侠士，便想起海边的独孤求败。坚定，不懈，不急不躁，不温不火，热度内敛，外观优雅完美，无懈可击。

读他的微博，让人进入诗歌的中心地带。任何事物在最精确之处，都如模糊数学一样，有一个可以无限细分的临界区域，它的丰富与辽阔以及隐含的种种变数，亦如事物的外延一样广大无边。我看到他每天都在诗歌的内宇宙中探索前行，有时，他会被语言绊住。诗伸出丝藤一样的腕足，如同一只热带丛林一般广大神秘的坐蛸，触探他，缠绕他，企图吞噬他。他和那些层出不穷的词语与概念日夜缠斗不休，难免被扯住衣襟，偶尔挂彩。然而，他像古代独行侠一样，仍只向着这丛林更神秘危险的深处行进，并不胆怯，也从未回头向身后寻找退脱之路。

我知道，在诗歌这条路上常年行走的人，最怕的和最常出现的有两种情形，一是精神的失衡，一是原始生命热力的衰减。而我确信这两种情况在臧棣这里不会发生。

在众多评说臧棣的文字中，我最喜欢的是王敖的一段话：“他的平衡力是我最激赏的品质之一。臧棣的平衡力在当代中国诗歌写作中罕有其匹，它需要钢丝般的神经和高度的写作自信，还有深刻的矛盾。他的平衡是矛盾太多的结果，他在各个方面上都遇到了只可意会，不可解决的矛盾，力量汇聚，放射的结果是停在半空，冷静的观察。”我以为这是我见到的对臧棣最深刻的了解和最准确的评说。

钢丝般的神经和对原始激情“细如细长”的控制，是天长日久练就的。当然，这样的技艺需要有可练之本才练得成，并非我们想练就能练得出来。

早时，读过臧棣一首“细如”的诗，或许从中能够见出他对自身平衡力和控制力长久训练的蛛丝马迹。那根钢丝般的神经，大约便是沿着这“细如”渐渐到来而坚韧不拔的吧。

附：

抒情诗

臧棣

不冻的水域，绿色波纹纺织时间的粗线。而变细的却是我们的眼神－－似乎还能再细，至少可以比仔细更细

细如陌生人的皮肤细如胆大时的心细细如精细，那的确是我们在回忆或人生中能拥有的最好的惊喜

细如细而不腻，仿佛你正在除夕之夜替不能出席的人为喷香的团聚做年夜饭细如细雪，它不会不到场

那限度的神话也应该如出一辙而我们所走过的小路本身就意味着一种细所以我呼吁，细如细长

或漫长：游丝般波动反纠缠的典型，退出他们的结构的同时就编好了记忆的长辫细如乌黑中的一撇或一捺

细如远方，它的暗示多么出色，因此也不妨说细如有戏。而幕间休息时全球化客串中西结合我们的角色开始多于我们的面具

细如少去减多其结果是我们的抽屉里又添了一把指甲刀细如难忘，细如入睡前的琐碎它们等于被剪下的指甲

细如再次被我握紧时你的手指像五条小银鱼细如润滑，细如剧烈运动和舞蹈难解难分细如我们的本质如此

细如粗中有细它几乎就是命运细如天生的歌喉，因为它仍然是一条通道细如耳语，既然你说的是秘密

细如安慰丝丝入扣却唯独不扣主题细如你和我的故事没有情节细如细节的连贯密不透风细如可以像这样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