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海游踪》与飞白老师的通信
一天天过着程式化的日子,令人烦闷而心生怀疑:人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惟有在读好书时,才感到如有一缕清风吹散心头乌云,得见明朗的天。“好书相伴是幸福的条件”,这话说得真对。
此时,教过我们课的飞白老师发来e-mail说,他因高龄已宣布下课,正在整理比较诗学讲稿。讲稿本来是课堂上和学生交流的产物,现在整理出初稿,先陆续发给早年的学生,请大家批评,提提意见,再定稿出版。得此消息我非常高兴,马上积极回应,知道这回“老水手”讲故事,我们有好书读了!这样,从2010年9月起,我陆续收到《诗海游踪》各章原稿,有幸先睹为快。谈不上“批评”,我还是逐章写读后感发给飞白老师,飞白老师也一如既往,忙中抽空对我的问题耐心解答。下面摘编这一年来与飞白老师的通信,与读者分享。
◆亚琼致飞白老师
读飞白老师的文字,感觉很亲切,像旧日时光重回,我又坐在您的屋里听您讲课,那时也是秋天,深秋。感觉真好。
感谢老师让我能提前阅读到这么好的文字,今天正好没课,使我可以尽兴地读。“批评”谈不上,我只是想多聆听一些老师的教诲。
《⒈探海之旅(代前言)》真有意思,使我很想看看那部纪录片《探海者飞白》,你说曾给学生播放过,不知为什么我当年却没有看到。
您说“也需要找不到所寻”,我会一直记得这句话。
我最喜欢《⒉语言之屋和望星空》这一章,你精辟地解答了我的几个困惑,第一,帮助我领会了海德格尔关于存在和栖居的观点(我以前一直没领会“语言是存在的家园”);第二,领会了“边筑边居,筑就是居”,因此不必悲观(遇到陈词滥调的“被说”困境时,我容易悲观);第三,领会了“太初有言”与“太初有道”的联系与区别。里面的诗我都很喜欢,尤其喜欢雷欧•弗罗曼的《致读到这首诗的您》,感觉到语言沟通人际的隔膜与隐藏在文字里的深切而痛苦的爱。
在《⒊比月亮》里,“圣母送子”与“圣母献子”的反差,中国与西方的思乡诗比较,都让我很受益。讲到“其实是中国的月亮比外国的圆”实在让我忍俊不禁。老师的笔调流畅,平实幽默,真的很好读。期待着您后面的文章!请多保重,祝安康!
◆亚琼致飞白老师
读了您的《⒋花之语》,那些可爱的花儿越发显得可爱了,这真是如您所提到的,“我们只看见和认知有意义的事物”。现在,那些花儿对我来说意义更丰富了,通过您,我知道它们在中西文化里的不同含义。虽然一直知道梅花在西方没有中国文化里的崇高地位,但读到“如同中国读者听到‘香蕉花’、‘番薯花’一样”,我还是感到震撼。
很喜欢老师对苏轼“海棠花”的解读,“他为何迟迟不愿离去,也不愿让花睡去呢?显然是因为他感到海棠花拥有时间不多,……于是多情的诗人点起红烛,彻夜照明美的每一分钟。”我自己呢,只会用相机把它拍下来。与西方诗比较,中国诗要含蓄内敛婉转得多,不过我也很欣赏荷尔斯坦《苹果花》那样的单纯直率。
对于玫瑰的基督教象征意义我现在才弄明白,难怪总觉得有未读出来的含义。
一直很喜欢泰戈尔的《吉檀迦利》,可是现在知道里面竟也有“男人说女人话”的问题,这种隐含的性别歧视我不能很认同。难道有时候把诗分析得太透了也有副作用?
看来,读诗确实需要对原文和作者有很多文化背景知识。根据我的理解,这似乎是“作者中心”的视角。那么,您对“读者中心”怎么看?读者必然会根据自己的文化背景进行理解,不是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吗?这样的理解(或误解)也可取吗?因为很多人并没有渊博的背景知识。又有人说“吃鸡蛋并不需要认识下蛋的鸡”。该怎样看待这个问题呢?
原谅我的粗浅,再次感谢老师指教。能再听讲真是我的幸福!
◆飞白复亚琼
其实不论作者或读者都不能自我中心,二者互动才能构成每一个文学形象。阅读就是作者读者对话,双方是对话关系,缺一不可。但因双方视域不同,所以一千个读者会读出“一千个哈姆雷特”,如果是跨文化,视域差别当然更大。我这本书谈的正是:每个作者、每个作品,在中国读者和西方读者眼中是有所不同的。
读者不了解原作的文化背景,固然经常造成误读,但也往往造成很有趣的或有价值的误读,文学的意义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在文学的跨国界传播中总会生成新的意义。
其次,诗的美贵在含蓄,即不要把话说尽,要充分留出读者参与创作的空白(或称“飞白”)。所以“把诗分析得太透”是不可能的。我所说的不过是一家之言,即我看到的哈姆雷特,哪里可能“分析得太透”。而且我也反对把诗当作生理切片的极端态度,所以在本章末尾(借用王蒙的评论)点了一下。不知是否妥当?
◆亚琼致飞白老师
读了《⒌诗人何以孤独》,心中感受真是难以描述。
以前在书中反复读到,也听老师们反复讲到“异化”与“人的孤独”,却不太明白为什么老要说它。现在回想,当时真有点“少年不识愁滋味”,匆匆几年过去,而今已觉得这个话题沉重得无法提起。
老师您说,“我们还是要有适当的孤独”。可我已觉得生活中充满孤独了。这可能太悲观了。或许是因为我喜欢上了诗与文学,读到的东西有时让我深深共鸣,生活中却又少有人能分享,这证实了我的孤独。而在诗与文学中,我读到的偏偏又总是孤独。
我觉得人生中满是疑惑,于是努力从书中去寻求解答。然而书中给出的多是人生的悲苦,意义的虚无,进步的不确定,努力的徒劳和人的孤独。当然其中也有人的抗争,人的坚持,英雄主义,存在主义,西西弗斯与普罗米修斯。总的来说,感到人生似乎是一场悲剧,不过这也就是人生之所以美好的根源吧?美好得太痛苦了!有时我宁愿自己从未对人生、对意义有过那么强的好奇心,难怪说好奇害死猫,好奇也使亚当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园。人越成长,越孤独。而“真与美”的处方在我也难实现,似乎我很难够着那样的境界。我被悬在半空了。
我并不抱怨诗与书,我想这是我的宿命,伊甸园已经回不去了,只能继续寻找,寻找自己的救赎。但愿我的这一番荒唐言语不会让老师烦恼,更希望能得到老师给我的一些指引!
◆亚琼致飞白老师
我的上一封信一定让您为难了。对于人生的许多困境,我们只能自己突围。至于能否真正突围,除了努力,有时还要看个人的造化了。不过我真的想问,您觉不觉得诗人在诗中谈了过多的孤独?您有时也会受诗的影响而悲观吗?请原谅我的鲁莽。
今天是重阳节,一个金色的美丽节日,祝老师节日快乐!
◆飞白复亚琼
谢谢!不过我没有去参加重阳节的祝寿派对,还是在做我的书。
人生的问题谁也谈不好。但简单说,我的突围就是“抗争”加“海风”,这也是我漫游的原因。后者给我带来清新空气和更大的空间。祝好!
◆亚琼致飞白老师
我正念叨着,今天就收到了老师的来信。真是高兴!读完还感觉意犹未尽。
读《⒍渔夫和鱼的故事》,感谢老师让我享受这样的好文章,给我好好地补了中西文化的课,受益匪浅。我想中国的渔舟诗那么恬淡自然,是否也与地理有关,背景是较为平静的江河而不是浊浪翻滚的大海。
似乎西方的诗作选得更多,歌德、安徒生、莱蒙托夫、高尔基、艾略特、布鲁克,是否西方诗人较富反叛精神,因而对同一母题有更多的改写?而中国鱼“永远是自然的,感性的,逍遥的,尽管同样处在渔夫和钓钩的威胁之下,它们似乎一点也不焦虑,依然无忧无虑地享受着现世的鱼之乐。中国鱼只要有水就行,西方鱼却需要宗教思想。”中国鱼也代表着中国人呢。这一点对中国人来说也不知是否为福气?有人认为是“死而后生”,“未知死,焉知生”,这样说来,中国人(和中国诗)似乎不能真正地“知生”了?
◆飞白复亚琼
是不是福气,只有凭每国、每人自己的感觉,并没有统一的衡量标准。
我这本书说的,就是人的“性相近,习相远”(“普适性”和“相对性”共存),并举了大量实例以证明之。
在此书中,我试图做到不褒贬东西方的文化和哲学思想,即便在若干问题上我个人可能有一定的preference(比较喜爱),但也注意不说,或至少不要过于偏颇,希望大家也不要隔着有色玻璃来贬斥另一方。所以我在后记中一再强调:“比较不是为了比孰优孰劣,孰高孰低”,“多元文化就应当和而不同”,应当“各美其美,美人之美”,“在视界的融会中拓宽思维”。眼光偏狭意味着心胸偏狭,眼光宽一点总比偏狭好。
◆亚琼致飞白老师
我还在想我上封信的言辞太浅陋了,您不屑再给我发您的书稿了呢!其实,为防止偏颇,我最近又在对自己的古典诗词方面进行补课了,我觉得沉浸在古典诗词里真是有说不出的享受,如鱼得水,毕竟这是生养我们的文化之水。
读《⒎山与海的对话》,中西诗人分别偏爱山和海,老师一语道出其本质:“中国诗人写山,象征的是和谐,西方诗人写海,象征的是抗争。中国诗在自然中见到人格和伦理,西方诗在自然中见到神秘而巨大的力量。”
关于弗罗斯特与王维的山区诗对比,我想会不会也含有叙事诗与抒情诗传统的对比因素。叙事诗突出戏剧与矛盾,所以更紧张惊悚,而抒情诗就少有这样的内容。中国诗的传统是抒情的,如洛夫认为诗的本质应是“对生命的体验与感悟”,似乎也是倾向抒情。
您译的一些西方诗人写海的诗句使我感动:“而全部经验,也只是一座拱门,/尚未经历的世界在门外闪光,” “我们绝不能再回头!/看,唯一的死亡、荣誉和幸福/正在远方向我们招手!” “我什么都不要只盼着那起风的日子白云飞扬,/还有浪花喷涌海沫飞溅海鸥的叫声清亮……”,因老师的缘故,我才读到了这些美丽的诗句。感谢老师!
◆亚琼致飞白老师
这次文稿《⒏存在的苦难与存在中的爱》来得很快。又一次感受到接受老师教诲的快乐!同时也感到害怕结束的不舍心情,不知老师的这本书共有几章?我真希望这样的读书能一直进行下去。
那首豪斯曼的《我惯于使唤的牲口》在课堂里教过我们,记忆犹新,那种复沓和最后突然真相大白的戏剧结构给人深刻印象。这次的《爱德华,爱德华》也令人震撼。英国谣曲的戏剧结构很有意思。
我们外语专业的文学理论基础确实薄弱,到现在我读诗读文学仍感先天不足,不知从何入手。老师确实在这方面给了很多指导,对几首诗解读很精妙,尤其是对细节的把握方面,如“弗罗斯特为什么不把谈‘知识’和‘真实’的诗句放在结尾作为压轴警句,而要悄悄地夹在中间最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呢?”“除了男孩的姐姐外,诗中只用笼统的‘他们’和‘按脉的’来称呼在场的人。” “例如‘双方都没有拒绝接触’就是对孩子的手被电锯瞬间锯断的可怕场景,作了非常低调的形容。”听老师这样娓娓道来很有意思。
为何人要从悲剧中才能感受到美的震撼?也许就像通常说的:只有失去过才会懂得珍惜,只有看到有价值的东西被毁灭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价值。日常生活里人真是懵懂无知,所以需要文学艺术来时时涤荡我们的心灵。
特瓦尔多夫斯基说得真好:若不是世界正在疾驰而去,若不是我正从世界无条件地退隐,“哪会有饱经苦难的甜蜜,哪会有以痛苦和黑暗的死为代价换来的信仰、意志、激情和魅力?”记得年少时最初读到人生的悲剧性,自己不敢置信也不肯苟同,那时真是少不更事,而所受的教育也只是一味的盲目乐观。现在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盲目乐观了,只有认识到人生的悲剧性,才能有悲悯的情怀。
◆亚琼致飞白老师
接到您的信时我正处于狂躁状态(不过不是诗的迷狂):上午接受过公派出国的面试,心情患得患失,不知该干什么好。幸好接到您的信,就平静了,静下心来读您的书稿。可惜,不知不觉已经读到了“水穷处”、“云起时”了。老师,这是正文最后一章吗?实在是不舍。无论如何,以后老师的著作和译诗集还要寄给我啊!
和以往一样,这次的《⒐迷狂与禅境》也很有意思。比如西方迷狂与中国狂狷的区别:“中国诗人抒发的狂和醉是理性的,社会性的,尽管狂而醉也不丧失现实感。而西方的狂和醉明显属于非理性范畴,两方不属于同类项。”我虽然以往分别读到过这两者,但从没有对比过。
关于中西诗的张力也解释得很明白:中国的太极是一元的极,“太极生二仪”,阴阳是互补的二仪,而不是对立的二极。而在西方呢,“上帝只认为光是好的,不认为暗也是好的,黑暗被归于了撒旦”。
还有“不过无论如何,中国人是比较容易满足的,只要有语言的‘圆’也就得到安慰了。汉语没有西方语言的虚拟语气,对虚拟和事实的划分是不严格的。”真的很佩服老师的独到的眼光和细致入微的分析!
关于中西诗的自由观:“这两种方针都以自由为目的,但代表的是两种自由观。西方诗指向的是心猿意马纵情发挥的自由,中国(以及东方)诗指向的是免受心猿意马骚扰煎熬的自由。”这也是出乎意外的:截然不同,但都是自由。
我最喜欢的还是老师选的诗和对它们的解读。“如何消除穷通的互斥,如何缓解其间的张力呢?王维不答,把悬疑交给了一曲渔歌,渔歌的词句我们听不见,而且正在远去,隐入浦中。”老师一解说,意境尤其美。真想知道我有可能达到这样的功力吗?《我们是被囚的动物》、《访大卡尔特修道院作》这几首诗都很好。
从这本书中我学到很多东西,而我现在没有学到的,将来在多次重读中可能再领悟到。再次谢谢老师!同时更加期盼接下来的诗集!
◆亚琼致飞白老师
到《⒑后记》,书已读完了,读不完的是老师真诚朴实的治学态度,博大开阔的学术视野,缜密细致的思考推敲,平实诙谐的语言风格。飞白老师书中说“人望星空的能力是与人的语言能力同步生长的”。可以说,人追问存在本质的能力也是与人的语言能力同步生长的。语言是人类存在的家园。正如老师所说,人需要不断翻修语言,不断“筑”新的语言,从而才能使家园可持续栖居。
读飞白老师的《诗海游踪》,接触到许多新鲜的语言,各大洲诗人们的诗作,以及飞白老师对各国的文化根源的精彩分析,读来真正开阔视野,如凭海临风,十分享受。同时也让人用新的语言翻修自已存在的家园,进一步追问存在的本质、思索存在之谜。
在飞白老师这儿,存在之谜是以满腔深爱来解答的。
◆亚琼致飞白老师
拿到了新出版的《诗海游踪》后,把您这本新书又重读了一遍。因为有许多事情干扰,读得较慢,如同初读,我又一次感动于书中沉甸甸的内容。
重读之后有一个问题想问老师:为什么“深爱‘我无地可枕我的头’的不自由?”——“我无地可枕我的头”是一种无奈,一种焦虑,一种不自由,为何还深爱?上次读书稿时也有疑问,当时不求甚解,没有深究。现在想再请教老师。
◆飞白复亚琼
你提的问题抓住了核心。我当然非常憧憬能“坐看云起”,甚至能如我在结束语中所说的,头枕山石而卧看云起,但实在少有这样的福气。阿诺德“无地可枕我的头”,陶渊明“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鲁迅“两间余一卒,荷戟独彷徨”而竟至无地彷徨,而铁屋子竟又万难拆毁,这都是一种无奈,一种焦虑,一种不自由,一种西绪弗斯推巨石上山的徒劳。我从十二岁时读到鲁迅译象征主义诗人望霭覃的《小约翰》,不幸就“传染”上了这种不自由。但是这种不自由代表的不仅是人的处境,同时也是人的追求和大爱。于是尽管沉重,也不由得不爱它,——爱的是这种大爱,这种悲悯,这种对意义的不断追寻。
如果听任庸俗化泛滥成灾,直到某一天世界上没有了这种无奈,这种焦虑,这种不自由,没有了这种大爱,这种悲悯,这种上下求索,那么人将停止成为人。这本是我全书的主线,所以此书才会从“也需要找不到所寻”开始,到“我也深爱无地可枕我的头”结束。这两句话是同样的悖论。书是谈“存在”的,而存在是无解的,人的悖论就这样产生了。不,这不是解答,要说“解答”的话,那就是人将继续不停地求解。
◆亚琼致飞白老师
谢谢您迅速又深入的解答,——我还是要说“解答”,不是对存在而言,至少是对我的问题和困惑而言,“解答”不是结果,是过程。没想到末尾的这句“深爱‘我无地可枕我的头’的不自由”,与开头的“也需要找不到所寻”是呼应的!这真是很巧妙,也用心良苦,寓意深沉。惭愧我开始没有把这一点读出来。
对于“也需要找不到所寻”,当初我理解为一旦自命找到了所寻,人就会停止追求,以致浑浑噩噩。但“深爱‘我无地可枕我的头’的不自由”,确实是更高的一种境界了,揭示了一种对孤独的坚持,一种义无反顾的承担精神。起初我认为,如果将“深爱”换成“欣赏”会更好理解,那表现的是对阿诺德等人与庸俗抗争的欣赏之情。现在知道“深爱”是我所没有领略到的高度。老师不是在一旁“欣赏”他们,而是与他们一道,一直在抗争着且深爱着。
再次谢谢老师的教诲!谨表我深深的敬意!
注:原稿根据2010年9月至2011年9月间与飞白老师讨论《诗海游踪》的通信整理而成。
{Content}
除每日好诗、每日精选、诗歌周刊等栏目推送作品根据特别约定外,本站会员主动发布和展示的“原创作品/文章”著作权归著作权人所有
如未经著作权人授权用于他处和/或作为他用,著作权人及本站将保留追究侵权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诗意春秋(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京ICP备16056634号-4 京ICP备16056634号-1 京ICP备16056634号-2 京ICP备2023032835号-2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