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我将动身离去
在炊烟垂落的时刻
当老槐树用根系攥紧薄霜
而赭色丘陵仍保持古老的睡姿
我清点行囊:半罐蝉蜕
几粒被道路磨圆的方言
还有井台边 母亲遗落的
那根突然变轻的银发
所有锚链都在体内锈蚀
瓦当上的神兽瞳孔干涸
族谱里游动着无数
即将被水泡皱的姓氏
不必用柳枝打捞月亮了
它早已蜕下青铜的辉光
变作他乡某片陌生的
会下雨的玻璃窗
祠堂的础石正在风化
而每个离人都将成为
更古老的遗址 当火车
把故土叠进行李夹层
在候车厅的塑料椅上
我突然听懂铁轨的密语——
它说故土不过是祖先漂泊时
偶然遗落的最后一副行囊
现在 该让背影长出新的
经纬线 在每处异乡的晨光里
重新调制眼球的底色
直到认出路标上未拆封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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