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诗经》长言节奏
作者:莲叶风 2022年02月22日 0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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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作为我国第一部诗总集,其音乐性节奏理论,古代儒家是有系统论述的,惟今人未读懂而已。
原文: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摘于《诗经·毛诗序》)
一、节奏理论
○诗者,志之所之也。
说:
《说文》:“志,意也;所,伐木声。”故“志之所之”是喻诗的节奏:像伐木那样,不快不慢,有节奏地砍。快了太累,慢了太缓,时值相等,力道最匀,砍得最快,最久。
志之,所之,及章末的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读着很有节奏感。其行文,正喻诗的二字节拍,即下文讲的长言节奏。之是语气助词,助节奏感。
○在心为志,发言为诗。
说:
在心为志,非诗也。发言为诗,才是诗。意即:在心中默念时,仅为志,不是诗。惟有发声成言后,才是诗。以此强调诗的音乐性节奏感。
何谓言?言,读如五言诗、七言诗的言,即一字为一言。但歌咏之言,却不是一个字一个字读的,而是按长言读的。显然,长言即是诗的节奏,即长言节奏。
引证:
故歌之为言也,长言之也。说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长言之;长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摘于《礼记·乐记》)
那么,一字为一言,则长言是几字?
据现有资料,结合唐诗宋词格律,可以推定所谓长言为二言,即二字节拍。“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经》是四言诗,长言不可能是三字。若是四字,则讲“句”而不讲“言”了。显然反证法是有效的。故长言只能是二字。换言之,长言相当于词或似词。
长言节奏=词+似词
此公式是用唐诗宋词格律严格论证的,必然合情合理,当然绝非臆断。那么,此公式是否适用于《诗经》呢?经统计,《诗经》、《楚辞》、《乐府》,全合乎长言节奏。示例如下:
①《诗经》长言节奏
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
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
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
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
辗转|反侧。
(摘于《诗经.关雎》)
②《楚辞》长言节奏
帝_|高阳|之_|苗裔|兮,
朕_|皇考|曰_|伯庸。
摄_|提贞|于_|孟陬|兮,
惟_|庚寅|吾以|降。
(摘于屈原《离骚》)
③《乐府》长言节奏
青青|园中|葵,
朝露|待日|晞。
阳春|布_|德泽,
万物|生_|光辉。
常恐|秋节|至,
焜黄|华叶|衰。
百川|东到|海,
何时|复西|归?
少壮|不_|努力,
老大|徒_|伤悲!
(摘于《乐府诗集·长歌行》)
④《汉赋》长言节奏
秦|孝公|据_|崤函|之固,拥_|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_|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_|耕织,修_|守战|之具。外_|连衡|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摘于贾谊《过秦论》)
综上所述,可见长言节奏确是二字节拍。惟句首句尾是单字的,才不得不是一言。《礼记》之所以讲长言,而不讲二言,可能的原因:
1、句首句尾常有单字或一言。
2、有时句中亦有一言。例句:帝_|高阳|之_|苗裔|兮。
3、二言比一言读声长,且句首、句尾、句中的一言须长读之。
二、咏诗理论
○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
说:
诗贵乎情。仅吟诗是不足的,须“情动于中”,先催生情感,然后才能“形于言”,即按节奏咏诗。为了增其感情,“故嗟叹之”,一咏三叹。
显然,《诗经》强调感情浓郁地咏诗。
三、歌诗理论
○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说:
显然,这是强调诗、歌、舞须节奏相应。艺术性要求就更高了。
以上论证了《诗经》的长言节奏理论,以下再举例以明之:
①葛覃
葛之|覃兮,
施于|中谷,
维叶|萋萋。
黄鸟|于飞,
集于|灌木,
其鸣|喈喈。
葛之|覃兮,
施于|中谷,
维叶|莫莫。
是刈|是濩,
为絺|为绤,
服之|无斁。
言告|师氏,
言告|言归。
薄污|我私,
薄浣|我衣。
害浣|害否,
归宁|父母。
②桃夭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
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
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
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
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
宜其|家人。
③行露
厌浥|行露,
岂不|夙夜,
谓行|多露。
谁谓|雀无|角?
何以|穿我|屋?
谁谓|女无|家?
何以|速我|狱?
虽速|我狱,
室家|不足!
谁谓|鼠无|牙?
何以|穿我|墉?
谁谓|女无|家?
何以|速我|讼?
虽速|我讼,
亦不|女从!
2020年1月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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