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鲁特与断弦
中世纪的风裹着鲁特琴的哑音,第三根弦早断了——断口还缠着半缕灰蓝丝线,是我去年想为“她”缠的,说要弹《玫瑰经》给她听。
我蜷在塔楼暗角数漏沙,指尖反复蹭那截残弦,总盼风里能混进脚步声,盼有人推开锈门,先骂我“弦断了都不补”,再把新弦按进我掌心。可风只卷着尘,填我每道喊不出的等。
花·樱与半簪
文艺复兴的画框斜倚希腊空廊,廊砖缝嵌着半支木簪——是我雕了半月的樱枝簪,还没磨完簪头的刺,说要插在她发间配落樱。
我蹲在廊下捡樱瓣,总把瓣儿往簪齿间塞,盼有人从背后抽走那支残簪,笑我“手笨得扎人”,再替我磨平那点尖刺。可樱只落满簪,压得我指腹发疼,连呼吸都裹着空。
雪·管风与旧巾
管风琴的低音沉在积雪白墙,椅背上搭着块洗褪的绒巾——是我去年织的,边角故意留了穗子,说她冻手时能攥着穗子暖。
我攥着绒巾数雪落,指缝漏着碎雪,总盼门轴“吱呀”响时,有人裹着寒气进来,先抢过绒巾擦我冻红的耳,再骂我“傻站着等成雪人”。可雪只落满巾,把穗子冻得发硬,连暖意都躲着我。
月·尺八与残稿
尺八的旧调飘在希腊月色里,案上摊着张揉皱的稿——是我写的短诗,末句空着半行,想等她来填,说要读给月亮听。
我对着稿纸吹尺八,笛音总颤在空句上,盼有人从身后抽走残稿,笑我“连句话都写不全”,再提笔补上那半行。可月只漫过稿,把字迹浸得发淡,连念想都沉进潮里。
终·雪葬无痕
残绒在掌心融成泥,去年织的双生暖,蛀孔漏着风——连假装是“她”枕过的那半,都早被虫啃成了碎絮,沾雪就化,连点痒都留不下。
青瓷杯沿凝着冰,“她”那杯的茶,从煮好就没动过,如今冰面映着我,连个虚影都不肯多给。火吞残稿时,未填的空行先成灰,樱簪朽在砖缝里,挖出来一捏就碎,混着去年的樱屑,全成了齑粉。
雪灌进尺八,笛孔冰碴扎得指头疼,吹不出声,倒呛出满口血沫。糖纸早被风卷走,沾着的樱屑早没了影——天地白得晃眼,塔楼、空廊全埋了,连我站着的地方,雪都漫到了胸口,一点一点往衣领里灌。
我抬手想抓点什么,却只攥到满手冰——原来连骗自己的“她”、连等的念想,全是假的。现在连死,都没人知道这雪底下,曾有个人,连影子都想留给一个不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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