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挥挥手
把站台抖落在那个清晨
攥紧手心,硬着头皮
拖着身后两条叫做乡愁的铁线
一头扎进普洱隧道
又一下子从墨江群山猛钻出来
和一列来自边境的火车一起
化作锋利的针
在祖国西南大地进进出出、缝缝合合
离开普洱之后
思念如影随形
最先抵达的是茶香
它潜伏在异乡的每一支杯子里
亦苦亦甜,起起伏伏
咖啡香追上来时
潮红在喉咙里荡开
它们从酒店12楼的窗隙挤进来
一缕躲在我行李箱的底部
一缕藏在书本的文字之间
有一缕轻搭在肩头
看我在陌生的城市读书、加班,沉睡入梦
其实,不管走多远
有一些事物是永远摆脱不了的
比如这被家乡泥土喂养过的嗅觉
它穿越云贵高原
蹚过琼州海峡
在海南湿热的空气中抽茧成丝
执拗地把我拉回普洱
多年以后,我终将明白:
我离开的
只是一个叫普洱的地名
而在我身体深处
它的大江大河还在奔涌
它的茶叶和咖啡依然蓬勃
那时,我与它们会在远离亲人的角落对坐
我拧开自己
用他乡的温度灌满身体
去唤醒一片叶子、一颗豆子
我们沉默举杯
向着远方的夜
敬那一座没有海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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