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凹的庄稼人大多进城了，
柴狗子在城里捡垃圾，也赚钱了，
前年回来领拆迁款说：
钱可以买米吃，不回来种庄稼了。

城里的房子多了，
山凹的房子慢慢垮了，
年轻人的梦想，
被打碎的碴碴也不倒回山野。
这拿来杂得了？！
悬挂在老牛脖子上的牛铃，
还是不置可否地哐哐哐，
响着。

山凹里，
一间牛栏一头牛一个老汉，
老汉无儿无女，领着低保，
牛没有田可耕，没有地可犁，
他们
守望着这座山凹的烟火，
好像唯一的烟火，好像最后的烟火，
那哐哐哐的牛铃在寂静夜里响着，
像是守护山凹里召唤祖辈的灵魂，
山谷，很久没有回音，
好像灵魂都已经离开了很多，
像稀稀拉拉的掌声，
突然回响在没有演员的舞台！
这拿来杂得了？！
悬挂在老牛脖子上的牛铃，
还是不置可否地哐哐哐，
响着。

深冬的夜，
山凹的牛栏前，新坟垒起主人的遗骨，
了结了一世的牛缘，了结了养老送终的宿愿，
当初不卖不杀养老送终的承诺，
当初牛也起愿要为主人养老送终，
三十年彼此如一日，恪守不渝，
人的愿望达到了，
当天夜里，牛也默默地离世了，
牛的心愿也达到了。


山风微微地起来了，山月慢慢地落下了，
东方的黎明慢慢地升起来了，
天那边的天空中划过了长长的白线，
像刚愈合的伤口，
山凹的夜色在寻找，
不知该照亮谁的归期，
山凹的黎明在思索，
不知该催促谁的起程，
坟头的新土风化了日月星辰，
养老送终的老牛投胎成了新牛，
开启了另一个不一样的归期，
仿佛又听到哐哐哐的牛铃响。

悬挂在老牛脖子上的牛铃，
还是不置可否地哐哐哐，
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