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晨尘里浮着星子。
从夜的心里出来，
像祖母针笸箩漏下的铜扣。
我攥在手心焐着——
这是今天第一口光，
能熨平米袋上的褶皱，
也让灶火慢下来，
水开的声音，咕咕。
一口老瓷碗沿凝着雾，
像张没写完的信，
等日光落款。

二

广告单卡在楼梯缝，
“立等可取”已被踩成模糊的墨。
我在二楼停下来，
给自己加个逗号。
世界喊我跑，
但小腿肚里的筋在说：
不用追。

虚掩着门，
让晚风把烟味吹走，
让原谅，慢慢走来。

三

午后晒被子， 
阳光在纱线上走，抖落半床潮气。
像在数：疼痛，亏欠，
还有那些被划掉的名字。
远处工地的锤声，
三下，一停。
像在说：碎过的，
能再钉回去。

四

菜市场的鱼鳞，闪着夕照。
老人捏着零钱，在肉摊前
要最瘦的肋排，说“给孙儿熬汤”。
我忽然想起父亲的肩膀，
当年扛着米袋上楼时，
后背弯成一座
我至今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桥。
我把买的排骨提紧，
不让汤漏出来——
今晚的锅，要暖着。

五

夜深了，
手机扣在桌上，
让黑暗把自己裹住。
心里有口井，
多年没打水，
但回声还在——
是去年的月光，
也是没说出口的“喜欢”。
把明天折成四折：
一折给努力，
一折给错过，
一折给说不清的什么，
最后一折，留着，
等惊喜。

六

睡前擦净脚底的盐，
是今天走的路，
也是日子的痕迹。
对自己说：潮会退的。
窗帘缝漏进一线光，
那远处的灯，
像心里的火。
把它折进衣缝，
天黑时，
跟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