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诗词前辈、诗友同仁,大家上午好!以下且就当下诗词创作和发展略陈管见,权作抛砖。愿聆诸友清音,共启玉山珠匣!
一、古典诗学传统和现代创作的适配性
1、延续“言志抒情”的创作动力
从《尚书·舜典》“诗言志,歌咏言”,到严羽“诗者,吟咏情性也”,诗词的本质是情感载体。文学的创作的形式是多样的,文学创作应该相信日常文学的塑造力。除古典文学、严肃文学外,大众文学的形式更加多样多元,如国风音乐、影视台词、社交文案,都可以借助“言志抒情”的传统,凝练语言,表达现代社会生活和大众的真实情感。
2、“通变”理论关照下的当代实践
《文心雕龙·通变》“文律运周,日新其业”,即指出文学发展中继承与革新的关系。从传统经验看,每一个时代都会面临新浪潮和变革,唐宋时期文风炙盛也鼎革求新,杜甫以律诗写战乱民生(“三吏三别”),“以史入诗”将社会现实纳入典雅形式的题咏;苏轼“以诗为词”,打破题材界限,用词牌写日常琐事(《浣溪沙》组词),用诗的表现手法和题材,使词不再局限于传统的男女艳情和离愁别绪。甚至,文学创作因市民文化兴起繁盛而持续发展,元代散曲对当时口语俗语,甚至市井俚语的吸纳,如关汉卿《不伏老》对“铜豌豆”等市井生活、日常意象的选择和使用。
无论任何时代,迎接何种浪潮,古典的传统都可成为创作者反复思考,汲取灵感的源泉。开时代新声的古典创新,本就是面临不同的时代变化进行的革新。古典文学的传统玄妙幽微,讲究文义、文献、文学三维的结合。如谢思维教授讲元白,傅刚先生治《文选》,皆精审绵密。谢先生曾授《春秋》经传研读课,傅先生长于《左传》训诂、校注。这充分说明,当代的古典文学、文献研究者,应存陈寅恪“诗史互证”的底色,文献考索和史诗互证相结合,熟读文献,精通小学,并将古典传统“内化”为创作的根基。
二、诗法与意象创新的当代思考
1、解决音韵认知间的抵牾:除非创作者本人对音韵精通,能熟练掌握平水韵、词林正韵、新韵等多种押韵系统,实则很难将当下创作者的语音感知和古典创作要求的押韵标准相协。找准韵字,用古今感知相近,又符合诗体要求的韵字,能够在表达“一代之文学”时,保留古典的美感。这要求创作者进一步提高修养,并有意识注意到音韵和音律、音乐学的关系。
2、意象选择和合理表达,纾解“新词入诗”的困境:
唐宋大家创作中的“布衣感”,其实是很重要的切入路径。如何将普通的日常意象和常见的人生感情写得生动,创作出时代的新声。常说考验烹饪技巧的菜,一定是“删繁就简三秋树”,而非“典故罗列如獭祭”,即用最简单的材料做出最有特点的、保留本真滋味的小菜,才能够真正地深入人心。
由此,意象的选择和合理的表达方式,就尤为重要。刘勰《文心雕龙•神思》言:“独照之匠,窥意象而运斤;此盖驭文之首术,谋篇之大端。”所谓“窥意象而运斤”,意象能够反映出时代的真实进步,意象能够与时俱进,运用恰当就是妙笔,能够更好“比赋”。当今之世,比起古人的时代和生活节奏,我们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不幸的是,我们生活在一个快节奏、高强度发展的信息碎片化、信息爆炸的时代;幸运的是我们所见、所感的物质文明已经远超古人。这个时代,意象是层出不穷的,什么意象都可以入诗入词,有才思又有慧眼的创作者,信手拈来,俯仰即拾。
苏东坡《滟滪堆赋》曾说,“天下之至信者,唯水而已。江河之大与海之深,而可以意揣。唯其不自为形,而因物以赋形,是故千变万化而有必然之理”,“随物赋形”是最为自然的创作途径。只有真正关注到日常生活和生命中的点滴,能够“于无声处听惊雷”,才能有源源不断的才思。东坡紧接着点出其文思奥妙,“吾文如万斛泉源,不择地皆可出,在平地滔滔汩汩,虽一日千里无难。及其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而不可知也”。“万斛泉涌”,何等汪洋,唯将日常物象写得生动,把细微的情感描写准确,通达人心,就能做到“随物赋形”,又何须担心没有写作的才思,题咏的对象呢?
3、诗词创作关注“格调”和境界:
唐代僧人圆晖撰《俱舍论颂稀疏》云“心之所游履攀援者,故称为境”,王国维于《人间词话》标举“境界”:“词以境界为上,有境界则自有高格,自有名句。”从《诗品》的诗评传统一直到当下的诗词创作品评,创作差别除基础(诗法、韵律、平仄等)的不同,境界应是最明显的区别。
境界由创作和书写直接反映。为什么而书写?为了写作和写作?为了生活而写作?还是为了历史而写作?都必须要忠实于自己。诗词观和诗词作品,就是个人的真实写照。事实上,诗文可以修饰,诗词观也可能存在矫饰,但诗词格调矫饰不了。
因为格调有关境界,而境界与他者无关,仅与自我的认识有关。所以,人工智能能够解决音韵、平仄、意象,但唯此一项无法超越,我想这也是今天诸位先生、前辈和诗词同仁仍然不断创作诗词,并愿意讨论这个问题的原因。这是中国文学创作的根本,也是底气。所以太白、子美无双,真正的经典会千古流传。
“诗言志,歌咏言”,言人心所愿,人心所向。在这一层面上,人工智能永远不可能完全替代人,因为它无论怎么模仿,或未来怎么进化,能够生成和模仿人的情绪、思想,但它根本不是人这一物种。模仿当然会产生创作,但不完全等同于创作。人工智能创作的诗词,能体现作者的情志,但不是创作逻辑,是模仿和生成逻辑。
文学创作永远是一种“追体验式的感受”。但事实上这种“追体验”的理论源于近代重要的新儒家徐复观,他所提出“审美欣赏的过程乃是一种‘追体验’的过程。体验是指作者创作时的心灵活动状态。真正的审美欣赏应是读者对作品要一步一步地追到作者这种心灵活动状态,从而进人作品的世界,与作者沟通、交流”,既然无论是文学创作还是审美欣赏都讲究体验,那么我想答案不言而喻,人工智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人工智能和传统的文史研究工具一样,是我们学习和积累素材的帮手,但对于诗人而言,它们永远都能不能被视作为创作者。
个人发展既是历史的写照(我们的诗词观、文学观、创作观都被历史塑造),也在参与书写历史(通过能动性实践,通过创作参与历史的进程)。我所思,何为诗,当从乎心,当有感而发。若一切的创作都要靠模仿超越前人,所有的意象想象都靠人工智能,那么人的主观能动性,那种通过能动性实践,通过创作参与历史的进程的能力,是否会衰减?没有创新性,又何谈创作。人工智能所生成的文献和材料,以及制造出的幻觉,专事文献和研究的创作者们更容易甄别,但普通的学习者应该怎么办,是我们亟需思考的。
最后,我曾经在评价一位诗友的作品集时提到“诗人的底色是良善”。当下的诗词创作也应坚持追求“同真善”,因为真理即是至善,求真即求善,穷理即是尽性。愿诗心不老,良善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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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邢建建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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