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
镰刃切开雾幔。
稻穗在曦光中垂首,递交沉甸甸的契文。
弯腰的身影,缝合土地的裂痕。
一声喘息坠入垄沟,墒情颤动。
那捆捆稻束,是大地脱落的金色缆绳。
绷紧的河床,推送谷粒,航向炊烟渐起的港湾。
接力
木轮碾过田埂,吱呀声渗进潮湿的泥土。
父亲的脊背,弯成一张吃重的弓。
孩子的手掌抵住车尾,一股新鲜的力气在萌芽。
母亲撩起泛白的头巾一角,拭去他额上晶亮的溪流。
在稻茬地里,我们拾捡日光碎裂的银币。
还有一只蝉蜕,空壳紧抱着决绝的姿势。
而新生的翼,正试测谷堆与天空的距离。
界碑
铁齿啃噬稻壳,金黄的絮语簌簌落下。
脚步杂沓,踩响脱粒机单调的脉搏。
女人们传递稻把,手臂起落间,筑起流动的桥。
她的额发贴住脸颊,咸汗摔碎在谷堆上,炸开一小片笑声。
稻草人躺平,成蓬松的云垛。
在喧嚣的间隙里,父亲缓缓直起腰——
那曾是他青春埋入梯田的界碑。
片刻的静默,让轰鸣的机器,漏了一拍心跳。
蜷伏的春天
稻谷在苇席上摊开,曝晒正午的强光。
风车摇臂,吐出秕谷与轻尘。
祖母的竹耙往复梳过,扬起金色飞蛾,落回原处。
麻袋列队,在沉默中完成进仓的仪式。
炊烟裹挟新米香,给微凉的月光上釉。
而粮仓的缄默,比秋霜更沉。
它沉入万千粒光点,
每粒光里,都蜷伏着一个被泥土包裹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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