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在母腹胎动时
便与你缔结血脉契约
你以榫卯咬合的筋骨
将温暖纺成椽子间的棉绒
直到推土机轰鸣着
把你砌进九十年代的砖缝
唯留梁木般虬结的梦——

当月光铺就甬道
你驮着炊烟沉入时光之河
我化作初生的蝌蚪
游回记忆的幽潭
家燕仍衔着春泥
在雕花梁间缝补漏光的年轮

杨二奶奶倚着门框
用漏风的乡音数落
被孙儿扯乱的晾衣绳
厅堂里跳绳翻飞
老收音机淌出《白毛女》旋律
缠着姐姐的麻花辫晃悠
童谣在绳结里蹦成红头绳

音符沿瓦檐滚落
凝作草叶露珠的颤音
当暮色漫过窗棂
这些银亮的颤音
在蟋蟀的琴弦上
复述我写在墙皮上的作文
灶火舔亮铁锅
年味在油花里绽放
祖母的漏勺轻扬
捞起金黄酥香的夕照

梦的帷幕垂落时
我没有落下成形的泪
它早已凝成门环上的铜绿
与墙角褪色的玻璃珠相认
蜷在王家小婶围裙兜嗑瓜子的暖
漾在父亲酒杯晃出的星子中

终将汇成不息的河
流经梦的扉页
流向温厚的土壤
滋养着记忆深处
生生不息的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