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蔡襄
一.石头的低语
洛阳江把砧板递给牡蛎时,
潮水正翻动前朝的旧账本。
花岗岩的关节里,软体动物用一生
翻译《营造法式》的暗语:
要站稳,就和最慢的光阴签约。
月光为桥墩拍CT,
钙质的河流在石头的脉管里。
修筑堤坝。蛎壳开阖,
像法官的唇,吞吐咸涩的判决书。
它们联名上诉,反对海浪的强拆令。
二. 墨迹的脐带
你研磨。把松烟、胆的结晶
和戌时的梆声,磨成
能刺透奏折谎言的针。
笔尖戳破纸的胎衣时,
蔡氏祠堂的梁上
传来第一声婴啼。
拓片里躺着《万安渡记》:
横是漕运,竖是绞索,
点是钉进账本的铁钉。
那些被朱砂赦免的空白,
仍在博物馆的冷光里
渗出北宋的羊水。
三. 名字的根系
仙游镇把雕像种进路口,
像种下会行走的纪念碑。
当学生经过,石像的瞳孔
突然泛起墨汁的波纹。
原来凝视,是时光的刻刀。
早读声粘合着水泥与蛎壳的断层。
孩子们提腕临帖时,
粉笔灰突然重得像压舱石。
而校服磨破的袖口,
绽出梅枝状的纤维。
细看,是奏疏里抽芽的
经纬线。
四.尾声
测绘仪的红色光点
丈量碑文的脉搏。无人机掠过处,
整座桥正以每年0.7毫米的幅度
练习颜体的垂露竖。
坚硬,不过是岁月
柔软的体操服。
桥洞下,退休的审计员
听见石缝传来算珠声:
牡蛎在折旧月光,
潮水在计提雷暴,
唯有那支秃笔,仍在账簿贷方
种着永不结果的
荔枝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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