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光头杨然是有头发的
且满头乌黑茂密——
每一根都浸着诗的灵韵
孕春华秋实，裹人间烟火
男欢女爱的痴缠
离情别恨的辗转
皆凝于发丝
连山川江河、日月星辰
也化作暗涌的隐喻

斜江河边，他扯下长发
以发根的疼，系住滔滔逝水
一声，再一声
唤着母亲

相思树下，他用发丝串起红豆
赴一场遥远的约
见那个近在咫尺
却终身难逢的人

春天，他把眼睛画在风筝上
以黑发织成细线
让风筝载着心事
飞向云岑

黑夜里，他以黑发为井绳
探入文君古井
打捞大汉的月色
临邛的旧梦

甚至异想天开，将发丝作钓线
垂进梦鱼潭
盼钓一尾
藏着心事的红鱼

不知从何时起，杨然已经没头发
他的每一根头发都化成了诗句
今夜，在临邛一方纯净的角落
一群纯净的人在朗读他纯净的诗

如今发梢落尽，头皮映着天光
那些浸过泪、牵过念的发丝
早已化作诗行的星芒
在他眼底，在字间
依旧缠着流水、红豆与月亮
每一道发根的疤
都是未凉的滚烫
而那锃亮光辉的头额上
我看见，一片星座正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