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拖着尾巴，毫无顾忌，不是穿行，而是
牢踞在各处。远方传来郊狼的嗥叫，那边起伏的山峦，
山峦上几处缺口，也是不同季节月亮可变的落点。
··· ···而我醒来时，你正入睡。
而当路灯不是按钟点自行熄灭，
被惶恐轻轻一掐，你便滑入再难被惊扰的梦乡。
——我们从未一起远眺过地平线。
我们是熟悉的陌生人，
只有左脸颊上一颗并不明显的痣，只有它，
从不曾吝惜骄傲的荣光，时常在不远处撩动魂魄的清池。
即便如此，牢靠还是靠不住，
每月里大部分时日它不是被半遮半挡，
就是让一只心怀叵测的巨鸟扑喇着翅膀轻易啄去。
天知道这鸟来自何方，是乌鸦
还是百灵，还是未被命名史前某类善飞的恐龙。
··· ···现在，我正攀上硬冷的石阶，
石阶直达山顶，山顶一处可供四望的光秃岩地。
石阶上凝了一层冻霜，而我周身血液沸腾，
以致每踩出一脚，由于热力的传导霜瞬间便被融化，
前进也就变得异常缓慢。——或许，
这只是某种心理上的错觉，甚至宽慰。


··· ···可惜你什么也没有梦到。
一直在沉落，你拉不住你光裸的躯体，
你也听不到身后由追赶的脚步踩出的每一声低沉回响，
你不愿意。除了苍白还是苍白，
只除了发丝在脑后披拂。
可这发丝竟也不可见，一样苍白，
你已蜷缩进你自己的壳里，再不能被撼动。
——山顶竟虚覆着一层薄雪，恍如女子最先敷上的粉底。
被迎面撞见的太阳一脸惊讶，
直愣愣地停在原地，忘记还有语言这一可能。
它的脸色同样苍白，苍白得无力。
··· ···一个迫切的疑问忽然迸出，
为什么要到这儿来，为什么要站在此地？
无数山峰均被冷冽的寒意挟持，且都紧闭着双唇，
似是在担心一旦开口的后果，要么顷刻间粉身碎骨，
要么转瞬即被四围幽暗的力量吞噬。
——只有那儿，一个刺目的巨大豁口在焦灼里隐隐浮动，
仿佛新生的创伤亟待缝合。
··· ···月亮就是从那儿跌落的，人们称它月亮谷。
而我醒来时，你正入睡，因为找不到住处
我在这儿迷了路，等太阳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