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三周年祭日,山月正满
暮色漫上碗沿,星粒沉入陶瓮
瓦檐低垂如倦鸟敛翅。被路漂白的
鞋痕里,父亲烟斗的火星还在闪
而所有门都学会了侧身——
让树影游进窗棂的肋骨
让井绳勒紧年月的深喉
山静静俯向自己的墨影。半坡野蕨
蜷成未拆的信笺。忽然石阶渗出
低频率的颤动,仿佛地脉翻身时
压住的哈欠。我卸下行囊,任其瘫软成
一片潮润的腐殖层。墙角铁锹
锈着,仍保持掘墓那天的弧度
月光浇筑每道沟壑,用液态银
填补崖壁的龟裂。狐狸跃过界碑
变成烟缕。墓碑反刍着父亲的咳嗽声
每个韵脚都是他犁过的田垄
我们体内竖立的老榉树,开始在髓腔里
舒布年轮:有些根须游向未诞生的河床
有些嫩芽穿刺即将捂热的黎明
灶膛灰烬睁开复眼时,我正把
父亲腌的酸菜端上桌。每片菜叶
都卷成耳朵形状。火塘余烬瞥见
亡父在烟圈里盘绕绳结,绳结中心
是我未出生的乳名,又散作蒲团上
温热的凹陷
当露水在蛛网称量黑暗,石磨停转
磨缝溢出前朝的麦香。柴扉虚掩处
整座山谷正练习倒流之术:每粒石英
逆向攀升回峰顶,每道伤疤蜿蜒成
归途的等高线
月轮沉入水缸时,所有缺隙泛起
圆润的共振。我俯身啜饮满瓢清辉
听见脊骨里传来群山应和:
“你坐下吃饭,父亲就重新拿起筷子”
月光把空椅子,轻轻推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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