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的大刀
它的豁口,是六个鬼子的名字
锈迹爬上来时,姥爷总蹲在门槛上
用粗布,一遍一遍
把月光和旧事,都磨成雪亮
刀鞘早烂了,木柄缠着的布条
浸过汗,浸过血,浸过太行山的风
姥爷说,那年谷子黄时
它替他劈开了硝烟,也劈开了
生与死的窄门
后来,它不再沾血
只挂在堂屋的墙上
听姥爷哼梆子戏,听鸡叫三遍
听儿孙们,说着和平年代的家常
姥爷摩挲它的手,比刀背还糙
每一道纹路,都藏着
冲锋号的余响
再后来,姥爷老了
老到握不动刀,却还能
叫出每一道豁口的来历
他把刀磨得锃亮,亮得
能映出窗棂的霜
也照见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入土那天,刀贴着姥爷的胸口
像一枚,从未褪色的勋章
风过坟头,野草簌簌
我听见,钢与骨相碰的轻响
是姥爷,又在磨他的刀了
在另一个,没有硝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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