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鞋匠

不知道有多少年了
墙角下坐着个老鞋匠
他的位置避风向阳
鞋修得好不好，鞋底与道路磋商
南风吹过，头顶树叶鼓掌
太阳出来，送他几缕阳光
给减肥者腰带冲个眼
给破旧的皮鞋钉个掌
锉粘钉缝，哧啦哧啦的粗犷
拽着每年的春晖秋阳

儿子小时看见他钉鞋
将一撮钉子含在口腔
他拽我的衣角问我
“钉子好吃吗，不扎舌刺腮帮？”
他却一个一个吐出来
砸进旧皮鞋的跟掌
有时他招呼孩子们走近
伸开他握着的手掌
掌心真有一颗大白兔糖

某天看他收摊撤帐
站起身来，见他只有左脚
右脚丢了，丢在抗日战场
可他还是两只脚
顶替右脚的是木头拄杖
拄杖近水楼台也穿鞋
一块轮胎钉在杖尖上
这个勤快爱笑的老人
一肚子故事用鞋来讲

他拄着拐南来北往
白发和笑容映照夕阳
而今，生活装上轮子向前
鞋穿坏的几率大大下降
修鞋的人越来越少了
好好的鞋就丢弃在一旁
后来听说他不修鞋了
鞋摊变成卖冰棍的冰箱
走长路的时候越来越少
鞋还没穿破就被下岗

老人没有了用武之地
精气神顿时大大变样
以后很少看见他了
他像一只旧鞋被遗忘
可我还是常常想起他
他像一个无形的塑像
仍然坐在那个墙角
手中锤子还叮当作响


2026年1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