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路是一条倾斜而下的泥巴小道。
每天早晨,或是吃过昨晚的剩饭,
或是顶着空空的肚子,
便匆忙一脚踏上这条路。
路旁有时是铺满山野的白色李子花,
有时是挤到路边的青翠玉米秸秆,
有时是压着枝头垂下来的南瓜藤,
还有……
雨后的小道,泥泞死死咬住的鞋底,
那团常年生长的野草堆里,藏着我偷摸撕碎的作业碎片。
大人说,吃青皮李子会变哑巴,
但每到初夏时节,
还是会和小伙伴偷摸咬一口后立马扔掉,一哄而散。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李子酸涩。
哦,最重要的是,
这条小道,小小的我五分钟就能冲到底,
然后自豪地在底下看着侧着身子
在半坡中缓慢下移的大人。
再大一些,变成了一条蜿蜒上升的水泥公路。
每个周天,蛇皮口袋里或是新挖的土豆,
或是地里刚摘的白菜,
连同我一起,被安置在爸爸摩托车的后座,
然后随着水泥路盘旋着向山驶去。
这条路又宽又长,
路旁有很多洋气漂亮的两层小洋楼,
有不时与我们擦身而过的四轮小汽车,
有家每次路过都挤满客人的羊肉粉店,
还有……
租的房子,电磁炉老是煮不熟菜,
羊肉粉店里,老是传来一阵阵的羊肉粉的味道很香,
还有街上的某个位置,爸爸会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
从中找出十块钱递给我。
我总是觉得不舒服,于是拿上钱扭头就走,
周天这里赶集,街上人来人往,
偶尔身后会飘来一句:“你的钱够不够?”
我走得更快了。
再后来,路变成了一条穿山而来的铁轨。
每年的春天和秋天,
无论清晨午后,本该在地里忙碌的妈妈
都会提着我的箱子、站在乡道旁,
看我坐上那辆爸爸的老旧皮卡,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
消失在乡道的尽头……
乡道的另一头,
老旧皮卡的车轮换成了铁轨,
铁轨像一条长长的界碑,
用高高的站台把一切事物都隔绝在外,
当然,也隔绝了那辆老旧皮卡的注视。
站台里,只有交织穿梭向不同的方向延伸的线条,
只有一堆堆沉默着等待出发的行李箱。
铁轨的震颤带来了火车低沉的讯号,
于是这里的站台,连同看不见的老旧皮卡,
慢慢地、慢慢地
消失在了群山深处。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