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蓄着陈年潮气
蛛丝垂落，缠住未理清的线头
檐角悬钟停在相纸裂痕
数一寸寸暗下去的天光

别拭去指间的银渍
让隐痛在靛蓝里沉底
待经纬浸透晨雾
便蜷成河最初的形状

炉火旁学纺线
断絮捻作流水声
呜咽焐进棉团里

梁间游丝弯作桥
沉默的结在指尖化开
忽然记起血脉本姓流
织机倒转时
梭子来回不是穿行
是落差在学步

当岁月被梳成顺水文理
阁楼深处所有悬着的故事
躺下便哼起歌来

河收留所有坠落
碎网译成水纹
涟漪重写年轮
断丝在水下寻回轻盈

捕过飞蛾的丝在光里放手
旧事松开绷紧的结
如水草舒展学着写信
蘸夕阳研墨，写两岸灯火人家

立于水岸之间
左手攥半截旧绳
右手触到初潮脉动
背对悬崖与独木
垂落的哀歌埋作水平
飘摇的白布煮成源头水声

蛛网最后一次颤栗
松开悬停便学会流淌
量度过寂静的尺
都成了远行的船

旧丝在春汛中转身走远
我忽然明了
织造不在梁上
而在每一次坠落时
将自己交给岔流

往事的悬挂沉入水底
牵着月光去寻海的瞳孔
擦拭只为让悬着的事物
学会躺下学会流动
捕过暗影的网在河床
学习折返光芒

岁末仪式不过是将
阁楼竖立的苦
归还人间横陈的暖
绑过岁月的丝皆作光渡船
在流淌中为自己掌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