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麦壳在暗处细碎作响,
是压在枕下的那本诗经的书脊与我的头骨,
在相互适应形状。
一年了,
我不读它。
我知道那些字醒着,
在纸页间慢慢走动。
偏旁松开笔画,
有碎屑簌簌落下——
不知是去年夹入的梅花瓣,
还是某朝某代,
蠹虫咬剩的光阴。
子时,有东西在锁骨凹陷处,
聚成小小的水潭。
“关关”的鸣叫从峡谷传来,
带着河洲的水汽。
我侧身蜷缩,
为一个失眠近三千年的影子,
让出半张床榻。
最沉的是留白处,
那些被指尖磨亮的寂静。
它比任何一句“青青子衿”,
更懂得如何镇住,
我太阳穴里奔突的那匹快马。
天光浮起时,
麻雀在窗台整理,
它破碎的方言。
我起身,察觉舌底沉着,
一颗未被磨圆的粟米。
糙壳上,
还留着刀锋刻下的——
“黍离”。
枕头记得一切:
记得我的辗转,
如何契合竹简断口;
记得每次呼吸里,
都有几行蒹葭被重新断句。
此刻它微微隆起,
保持着最初被卷起时,
那种笨拙而温热的弧度。
而书在枕下,
继续它缓慢的,
对黑暗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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