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信,我满身荆棘在飞
满身江水在飞,满身苍茫在飞
满身悬崖在飞,甚至
满身的江山也在飞
我确信人间是无涯无岸的血色黄昏
我是那只满身火焰的鸟
必须没日没夜飞过逝水
飞过浮槎于海的屋檐和蜃楼
我没有双脚,不敢落地
落地即死;我确信我是
那只满身冰雪的鸟,我必须
没日没夜地发出呼喊
才能忘记寒冷,让自己
在旷世和生死疲劳之间
洞穿自己的局限。万世悲欢
秋水是我,长天是我
落霞是我,孤鹜是我
滔天巨浪和万世漩涡都是我
这首诗以候鸟为意象,以极具张力的意象和排山倒海般的语言节奏,探讨了生命、孤独、挣扎与超越的主题。开篇即以“满身荆棘在飞”等排比句式,构建一种沉重而悲壮的飞行姿态;“人间是无涯无岸的血色黄昏”,意象对比强烈,情感苍茫冷峻;”我没有双脚,不敢落地/落地即死”,进一步强化候鸟的宿命感;诗的结尾迎来转折,候鸟在极限飞翔中洞悉自身与世界的本质,不再是与环境对抗的他者,而是化为古典诗意本身,消解了自然狂暴的力量。
荆棘、江水、苍茫、悬崖、江山,这些本不可能被背负的人间事物,成为候鸟飞翔时的身体,揭示出生命存在的本质:我们并非轻盈前行,而是背负着时空的重量(历史、环境、记忆、创伤)在迁徙。作者写的也不仅是候鸟迁徙,更是现代人在时代洪流、生存压力与精神旷野中不得不飞的命运,诗有悲怆,但底色却充满雄浑和不屈的坚忍元素,个人体验、历史负重与宇宙观照被融合于精短篇幅,成为一首值得反复咀嚼的佳作。
✦每日好诗栏目主持:王夫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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