犴达罕,是一个巨大的谜
童年穿行在大兴安岭的针阔混交林
采蘑菇,摘野果,奔跑嬉戏
总觉得有一头被秋风吻红嘴唇的犴达罕
静静站在白桦林深处
远远地、远远地
注视我
它住在图册和纪录片中
活在巡山人的讲述里
相貌奇异——鹿首,马面
他们说,它是山神的坐骑
而我总盼望,某天在密林中和它
蓦然相逢
据说它不畏严寒
鼻腔里的海绵体,能在零下四十度
焐热每一口呼吸
也不惧沼泽
宽大蹄瓣散开是雪地的舟
收拢便成水中的桨
它体魄魁伟却敏捷如风
奔行时速可达五十五公里
宛若林间重甲的战车
它更是万物的摆渡者
一头成年犴达罕,每年
播撒十二万颗种子
踏出的兽径是小动物的生命走廊
连遗落的粪便,也悄悄滋养着
虫蚁的家园
它是一个传说
是兴安岭的森林之神
仿佛就在近处,悠闲如喜悦
踱步、跃动、觅食
低头静静啃食青苔与柳叶
还有樟子松枝间洒落的
细碎阳光
我一次次走入岑寂的深林
一遍遍期盼——
灌丛中忽然炸响闷雷般的低鸣
一匹背负双峰的巨兽
正低头饮水,鹿角宛如枯木虬枝
在晨光中泛出青铜光泽
其实鄂伦春的“使鹿部落”
离我们只隔二百里山峦
犴达罕越过几重岭、几道河
便能抵达呼玛河中游
从北纬53度走向52度
我耗尽了整个童年
等待一场奇迹的降临
却次次落空
如今这神秘的巨兽
与我栖身的钢筋水泥之城
愈发遥远
与它相遇在某座高楼的转角?
这般概率——
已是万分之一的 生命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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