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的月亮
卡在挤压机的出口
变成银色的铝棒

我数着型材的切口
每个断面里
都住着半亩
未收割的稻田

故乡在工卡背面
发霉 长成
出租房墙角的
一株苦楝

当夜班吞噬晚霞时
我把思念切成
六十公分长的胚料
在模具里
挤出带桐花味的
晨光

那些弯曲的截面
多像母亲收起而又展开的
皱纹

现在 我站在坦洲的雨里
给每根铝材贴上合格标签
恍惚听见
所有笔直的银光
都在轻声唤着
赣南小山村里
那些会呼吸的
泥土

故乡从未走远
它只是躲进了
我校准的游标卡尺里
指尖微微的颤抖
量出二十一世纪的
世界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