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山道还柔软
正适合赤脚来回搬运贫瘠的午后
树影簌簌蜕皮
刀锋学会与年轮相互磨损
我不懂得歉疚
只计算坎坎的节奏何时能
让箩筐生出薄薄的体温
更矮处,黄瓜藤在正午假寐
偶然的弧度像未缴获的月亮
我俯身成为另一根藤蔓
借虫鸣掩护脆响的童年
那时泥土慷慨
所有偷窃都像对丰年的预习
而粪勺沉进暮色
搅动星河初沸的肥料池
我向围墙内递出诚恳的粪桶
接住这热气腾腾的轮回
贫瘠年代连污秽都显得珍贵
土地正收集所有溃散的明天
至于银幕在晒谷场颤抖时
我们集体变轻
像被风卷走的蒲公英种子
在黑暗掩护下滚过田垄
直至触到那浑圆的凉意
多年后仍在梦中突然醒来
掌心残留着不确定的圆满
这些是被折叠的清晨
露水压弯偷来的半筐青涩
原谅那时不懂
所有未完成的绿
都将在未来某处
突然结出迟滂的偿还
当山道终于被公路熨平
耕牛的瞳孔里
游过机械船幽蓝的暗影
所有秘密开始在体内结晶
变成细微闪光的结石
痛楚闪烁之际
四十年的偷窃,总有人
在这端缓缓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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