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与您分享一位煤矿女工的故事。
她当过矿灯房女工,也做过连队办事员,闻惯了硫酸味,只想离开黑黢黢的矿山。后来她真走了。写诗、走向旷野,再回头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爱着那座山。
从一位诗歌初学者到登上《诗刊》,这条路她走了十年,中国诗歌网是照进她生活的一束光
谨以此文,致敬每一位在生活深处默默书写、终见天光的赶路人。
从煤矿女工到旷野的女儿,我在中国诗歌网播种自己
安 蓝
我是一名煤矿女工,在矿灯房工作了十年,又在连队当了八年办事员。矿灯房的工作,便是发放、维修矿灯。
2005年之前,我们用的还是老式硫酸矿灯。每十天要补充一次蒸馏水,每个月则需更换硫酸溶液。整个机房总是弥漫着刺鼻的硫酸味和矿工从井下带上来的煤尘和怪味儿。换硫酸溶液时,我们须全副武装:化纤防护服、护目镜、橡胶手套,生怕强腐蚀的液体溅在身上。
收发矿灯虽忙碌劳累,却自有一份重量和意义。矿灯,是矿工在井下的眼睛,也是八百米深处的太阳。他们头戴矿灯,穿行于幽深井巷,仿佛一群闪烁的星星。
2005年,锂电矿灯全面替代硫酸灯,工作相对轻松了些。可各种检查、难熬的夜班、人际琐事……依然构成日复一日的消磨。那时,我并不喜欢矿山,更谈不上热爱这份工作。黑黢黢、脏兮兮的矿山,有什么可爱呢?矿灯房的日子简单枯燥、沾满污渍,双手与心情仿佛永远洗不净。
于是,我一心只想逃离。自学、考证、读书、写作——我悄悄锤炼自己的翅膀,等待远走高飞。
2008年,我意外调离矿灯房,成为办事员。工作变得轻松体面了一点,内容却繁杂无比:核算工资、发放劳保、参加会议、应对检查……我对岗位虽无抱怨,但对矿山,依然感情稀薄。
转变,始于诗歌。
2014年,办公室接通外网。忙完手头事,我便悄悄浏览文学博客。在那里,我遇见了刘年、余秀华、离离……他们的诗句如光透进灰尘弥漫的日常,让我对现代诗产生了触电般的向往。我也开始尝试写诗,笨拙却无比真诚和热情。
从此,矿山在我眼中渐渐变了模样。冷峻的刀棱山像宽厚的父亲,将整个矿区揽入怀抱;井下污水汇成的人工湖,为灰色调的矿山增添一抹温柔亮色;平安升井的矿工,面容黢黑却眼眸含光,宛如凯旋英雄。
安蓝的中国诗歌网主页
人到中年,我终于懂得了矿山,也真正爱上了它。于是写下一首首与煤矿有关的诗。组诗《我是煤矿一粒红蚂蚁》发表于《靖煤报》,得到小小的认可。后来又写了一组《亲爱的煤》——
事到如今,你是否承认/亲爱的煤,我才是你真正的/矿/与其说我在开采你,不如说/你在挖掘我。我一点一点采出你体内的/白,你一块一块掘出/我灵魂里的黑……这首诗后来发表在《中国煤炭报》上。
2015年,煤炭行业寒流袭来。公司推出内退政策,我以特殊工种身份提交申请。同年6月18日,中国诗歌网上线;12月1日,我正式离开岗位,从一个煤矿女工退回到天地之间,成为旷野的女儿。
内退后的日子忙碌而纷乱:旷野漫游、为报纸写人物专访、尝试新媒体、参加活动、写诗、画画、编故事……
旷野漫游是我最轻松愉悦的时刻,于是我写下两千多首旷野的诗,我称自己是旷野的女儿。“唯有广阔又寂寥的旷野/不需要探测钱包和人心的深度//昂首站在旷野上,我是旷野的女儿/无须堆起谦卑又谨慎的笑容……
直到我注册了中国诗歌网,这一切才渐渐沉淀下来。
2016年5月,我受诗友之邀参加《飞天》改稿会。那份被看见的鼓励,让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写诗,写出真正的好诗。回家后,我注册了中国诗歌网,决定将这里作为我的诗歌土壤,持续播种自己。
只因中国诗歌网是《诗刊》旗下的国家重点诗歌平台,而我当时的梦想,正是登上诗歌峰巅——《诗刊》。
为表明雄心壮志,我写下了《做诗歌的钉子户》和《诗刊,我的珠穆朗玛峰》——徒步,攀登/只需准备一根坚持的绳子/一双信念的冰爪/一腔冒着热气的爱/一副冻不破的勇气……
从此,我在这里读诗、写诗,将自觉尚可的作品投向“每日好诗”。尽管从未入选,我却未曾放弃。就像诗句写的那样,我拽着坚持的绳子,踩着信念的冰爪,一步一步向上爬去。
2021年,微光亮起。3月,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在中国诗歌网参加了“第三届爱在丽江·中国七夕情诗会”,竟从周冠军一路走到月冠军。这无疑为我的诗歌写作注入了强心剂。同年5月,我又通过网站参加“第五届国际诗酒文化大会”,获得入围奖——更让我确信,这里是平凡诗作者的伯乐。因为这组诗,早年曾投过邮箱,石沉大海。
2022年,几首小诗先后见于中国诗歌网的重点栏目“春天送你一首诗”与“每日精选”。虽是网刊,于我已是莫大鼓舞。
2023年,我的人生坠入至暗时刻。然而,因为中国诗歌网的一份厚礼——我的诗《山河有命》被选入“每日好诗”,并发表于《诗刊》——我这棵冰草,不仅没有萎靡,反而藉此好运活成一片草原。
诗歌写作,虽说是“我手写我心”,是一件极为私人和孤独的事,但写作者也是凡人,也需要被看见、被认可。各种纸刊难如登天的当下,中国诗歌网无疑是我们这些普通写作者的一盏灯,一片精神家园,照亮和收留了如我般众多默默无闻的写作者,赋予我们力量和勇气,甘愿清贫与孤独,专注而持久地写下去。
2024年,我众筹出版了第一本诗集《山河有命》。有人笑我:“为一首诗出一本书。”我不辩解。一个诗人一生能写出一首真正的好诗,便算成功。我尚未写出那样公认的作品,但我会继续写下去,在中国诗歌网这片土壤里,埋下种子,静静等待。
我相信,它们终会发芽,开花。
谢谢中国诗歌网。祝福中国诗歌网。愿中国诗歌网的微光照亮更多诗歌爱好者。
安蓝,本名魁俊梅。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扬子江诗刊》《飞天》等报刊和网络媒体。出版诗集《山河有命》,散文集《陪你云开见月明》。
山河有命
也许是河跑累了
脊背一弓,就变成了山
侧卧在岸边,进入一个长长的好梦
也许是山坐得久了
想去看看远方的风景
身子一展,就把自己躺成了一条河
河风轻柔,阳光炽烈
一座座脊骨嶙峋的山仿佛
生锈的历史书,装满了河的宿命
狭窄而又翠绿的小村子
活像一枚书签
夹在这岁月翻旧了的书中
行驶在黄河岸边
我们是远道而来的读者
读完了古老的山河,再来读读
不再年轻的自己
刀棱山
一把刀,斜插在戈壁滩上
刀背上,驮着苍天和日月
刀刃下,矿山在风雨里拔节
春风绿,秋草黄
一辈辈矿山人
提着脑袋下井,揣着汗水升井
采下刀刃上的黑,点燃生活
黯淡的日子,一寸寸亮起来
矿山,也慢慢涂上了色彩
父亲和母亲,像两把老刀
逐渐卷刃和锈蚀
而刀棱山的锋刃,永远闪着寒光
——活着,每个人都是幸存者
每一天都是,劫后余生
火车
唐古拉雪原上
火车有着特殊的意义
飞驰而过——
扛着铁锤的养护工会停下来
奔跑的藏羚羊也会停下来
但四季的风雪不会停下来
哗哗闪过的笑容也不会停下来
车外的人敬礼时
车内的人也不由得挥挥手
相互凝望着,没有任何言语
只有微暖的风,徐徐刮过胸口
2023.3.3
旷野记
云朵移动
投下的影子,搬运着
一片被遗忘的时光
他从远处走来
莫测的笑容像中世纪的谜
插在裤兜里的手,是二十一世纪的
我坐着没动
加速的血液里,一艘船
已鸣着汽笛,驶离西贡港口
他吹着口哨,穿过旷野,消失在
奥维尔的麦田,我还在等
一个叫罗彻斯特的男人,把渴望带走
2025.8.8
我承认
我也曾是一团
欲望之火
渴望世俗的成功、人间的爱
一次次被点燃,又被浇灭
我承认,我心有不甘
又无可奈何
熟读的佛经和禅诗里
还藏着温热的余烬
我承认
阅历摁住了浮躁的波涛
绝经比《心经》更能
让一座大海,彻底清静
我承认,让我的心
无数次淬火之后
依然花瓣一样,柔软和湿润的
并非只有爱和天性
2026.2.23
我对你的爱,是植物的
嗯,我对你的爱是植物的
像多肉一样
像绿萝一样
像苦苦菜、婆婆纳、狗尾草
一样
你南风刮来,我变绿
你北风刮过,我枯黄
你用诗歌说出内心的秘密
一面沉睡的镜子,轻轻荡漾
你说,喜欢。爱。盛大的春天
白衬衫。红裙子。甘南的雨……
我便忍住季节的刀片,一遍遍
努力地,黄了又绿……
在中国诗歌网,诗歌就是生活本身。农民、快递员、乡村教师、工人……各行各业的人都能抒发心声,中国诗歌网通过每日好诗、每日精选、诗歌大擂台、以及创意短视频等栏目,让普通人的诗意被看见,从过去到未来,我们始终陪伴着每一位诗歌创作者。
中国诗歌网创立发展的10年,是与无数爱诗的朋友一起走过的10年,也是新大众诗歌酝酿和发展的10年。
10年来,我们充分利用互联网的传播优势,融合传统出版选择、优化和推荐的流程、方法,不仅全面反映了当下的诗歌创作生态,更是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当下诗歌所能抵达的高度。
从最初创立的筚路蓝缕到如今的百万用户,它在一步步成长;而众多诗歌爱好者也在这里,写下他们的第一首诗,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诗意。
中国诗歌网正在逐步成为服务新大众诗歌创作者的“诗歌高地,诗人家园”。
——金石开(中国诗歌网总编辑)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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