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凹成河床时
月光正给流水镀上银箔
我数着浪尖上的星子
像数童年弹珠里的虹——
有的碎在课桌裂缝
有的滚成父亲烟盒里的皱
 
浪头卷着工牌上的名字
撞向写字楼的玻璃幕墙
倒影里，二十岁的白衬衫
还沾着大学操场的草屑
而此刻的领带
早被生活打了死结
 
有片浪花停在产房外
消毒水的味道里
混着婴儿第一声啼哭的甜
另一片载着病历单
在深夜的走廊晃啊晃
像片不肯沉底的枯叶
 
我伸手去捞河底的光
指尖却戳破了梦的膜
窗外的晾衣绳
正把黎明晾成半干的蓝
晾衣夹夹着的袜子
还滴着昨夜的雨
 
其实哪条河不是这样——
一半映着霓虹的幻
一半沉着石头的实
我踩着河底的沙往前走
哪怕脚印被浪舔平
哪怕终点是雾
至少浪花记得
我曾是其中最亮的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