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是时间的容器
盛过春水 盛过秋霜
如今盛着两双不肯老去的眼睛
在瓷白的崖壁间对峙

心事在杯中打转
转成永不靠岸的漩涡
每一个涟漪都在复述
某个渡口 某场夜雨
某次欲言又止的挥手

两眸相望 中间隔着
童年那片晒谷场的蝉鸣
隔着母亲唤归的炊烟
隔着半生漂泊
在异乡与异乡之间
踩出的深深浅浅的脚印

轻轻一吹
呵出的气流温润如初
像那年灶膛前
祖母吹火的姿势
可漾开的 皆是乡愁
密密地 织成一张网
网住杯中沉浮的月亮
网住对视时
喉结微微的颤动

原来真正的诗
不需要分行
两双眸 一只杯
就是世间最简净的押韵

原来乡愁不是杯中物
是杯沿凝集的雾气
是茶渍干涸后的印痕
是这两只茶杯之间
永远无法丈量的
那一寸虚空

是你举起杯时
我刚好低下的眉
是千山万水走遍后
才发现
最远的路
是从眼睛到眼睛
从这一口茶
到那一口茶
之间
那层吹了一生
也不曾散去的
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