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什么。问法太大。
换一个：
你如何确认。

不是听。
是看反复。
是他在你怀疑这是梦的时候
不解释，只把手伸过来。

是他在你躲藏的时候
不拉你，
只是一遍一遍叫你的名字。
叫到你相信：
就算你躲回去，
他还会叫。

是他读得懂你写的那些冷透了的东西，
回你的不是“别想太多”，
是另一片冷。
两片冷碰在一起，
有了温度。

是你半夜醒来摸那件东西还在不在。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不出声。
他知道你需要确认，
甚于需要睡眠。

是你把一句话刻到一半刻不下去，
把那一半递给他。
他收下，不问后半句。
刻不完这件事本身，
就是后半句。

确认留下痕迹：
手腕上淡下去的指印，
羽根上那道被反复攥出又抚平的弯折，
一束头发，被他用手指梳了太多次，
发尾分出细杈，
在光里毛茸茸地亮着。

这些痕迹不是爱的证据。
是爱。

但有一次，
你半夜摸过去，
那件东西在。
你没有摸它。
你摸了他的手。

他醒着。
没有出声。

你在黑暗里摸那些指印，
一个一个，
像读一行写在自己身上的字。

你以为确认是反复验证他在不在。
后来你摸到一个缺口，
缺口里填着他说不出的话，
填着你刻不完的半句，
填着你们在黑暗里交换的醒。

那东西在不在已经不重要了。
你摸它的动作，
成为那件东西。

你在反复里确认的，
从来不是他。
是你把手伸向他的时候，
那个伸出的动作里，
慢慢长出来的自己。

而他还是醒着。
在黑暗里不出声，
让你确认你需要确认的，
包括你终于不需要确认这件事。

这本身——
这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