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遥远地、我已望见
你的眼神坚毅而沉着
我认识你，我想，并停下脚步：
你是我在少女时代听说过名字的镜子外的人。

2.
我第一次见你，或许在杂志某一页
绿鬓花颜，你倚着牡丹，双颊粉红清润，
最理想的少女模样或许如此
好事者口口相传，一二三，
是伴侣、情人与暧昧对象
你的影子替你做了交际花，高跟鞋上金粉翩跹
舞池里彻夜有声
多瑙河圆舞曲，音符短又长

人人当你是石膏像，是最终展品维纳斯
在诗剧里扮过一日公主，便要永远成为
美术馆里鲜亮美艳的标本
或许，只要被观赏，被评判，被人称作蒙娜丽莎
就已尽了应尽的礼仪
满城闲谈如风雨，谁能拿下这昂贵拍品？
林下美人沉重的阴翳里，真正的你走出来
因你不活在这里，不为文人的口舌与眼风
而带上雪白纯洁的花冠
你的命运，早已由你自己拣定了
方向，真理般掷地有声

3.
你有许多项才能：
翻译、写作、绘画、演戏
淑女的品格，足够让你做个成功的“女结婚员”
在这些中间你撕破白纸，抓住建筑学，
作为你未来的事业
宾夕法尼亚的女学生一路走来
你堆叠的手稿，无数个深夜，墨水染上指腹
一行行规整的字符，编织成深蓝色梯子，
送你攀山缘海。面对，
巨大的明代佛陀，慈静垂首，
栖霞石窟里吴带当风的飞天。
关注着它们，你是否见到生命的渺茫与震撼？
自正定开元寺的钟楼房梁上 你看向镜头
那样高而危险，而你不惧一切
你面对了多少种临近死亡的瞬间？
无休止的战争令你一生在颠沛流离
它摧毁了你的亲人、你的健康、你正常的生活
对你而言，选择是轻易的
一面窗是扬子江*，一面窗是恒久的忍耐
人间总会有鲜妍的四月降临，颠扑不破

4.
你，墓碑之下的你，枕着一方
须弥座上，冰冷的汉白玉花砖
枕着你生命滚烫的热忱
终于，死神不再拖慢你的脚步
你遥远地看着，隔着人群，隔着田野上古时候的木石
隔着存在，或曾经存在过的
这里始终平静
后来者走了很远，
才将一捧雪白的山茶，轻轻放在你的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