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山 一座城
——致镇雄
山是唯一的史官。
它看见
古芒部的月亮沉入县志
五德天坑的驿道长满荒草
更名三次,石头仍用切克(彝族法器)
唤醒每一粒尘埃
今夜的乌峰山不同——
俯身,看见县城
从万佛寺低矮的瓦檐里起身
把泥巴和成沥青
把青瓦叠成高楼
把赤水河的流速
调快了一点点
山下,有人拆掉最后的土墙
有人在废墟上清点旧梦
拾荒者弯腰的身影如同逗号
把白昼和黑夜
缝合成同一块补丁
煤车不再轧过子夜
那些阴影 被压成了薄薄的卷宗
酒吧的灯亮了
那些铜质的杯沿上
停留着 一滴未曾冷却的 红
只有乌峰山没变——
它看惯了
改土归流的圣旨
红二六军团的旗帜
以及今天,推土机翻开的
新一轮地层
乌峰山的从容在于:
从不改名,只默默收容
每一个时代的锤烧
等它们冷却
再让场坝的樱桃树在上面
开花,结果
夜深了
龙腾广场的灯还亮着
图书馆立在光里
像一座新生的祠堂
供奉着识字的灵魂
而我站在乌峰山腰
一只脚踩住芒部的月光
一只脚踏进以勒的晨光
听着新、旧县城
在时间里较量
一半的砖瓦 梦见泥土
一半的钢筋 正缝合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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