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迟了半生，才与这道城墙
在含光门西侧相遇。伸手触碰
粗粝的砖面，夕光在指缝游走
如未冷透的灰烬

风把最后的温热吹向钟楼
收拢四方的灯火。垛口外
护城河泛着千年未散的叹息

墙缝里的草绿了又黄
根须缠绕着某次未说出的告别
瓮城的月亮照过太多夜归的人
如今只照着这一副中年身影

归鸟掠过马面墙，向北
再折向东——那里灯火正一粒粒
亮起，像有人把散落的星辰重新串联

远处有人哼着秦腔，断断续续
化进风里。这声音太老了
老得让我忽然明白——
脚下的每一块砖都压着一个朝代的梦

唯有蹲在墙根的蒲公英
替所有未曾抵达的春天
举着细小而完整的月亮
它们在等一阵风
将白茫茫的梦送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