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   春

用杏香四两

挂在枝头，写春

也写我的心情

写下春绿满目，当然

也不会忘却旧年的硕果，以及

秋冬积存在脑海的风韵

我还是喜欢春的样子

那氤氲春雨洗过的美态

常常让醉的砝码位移

微醺里发呆的眸子

成为春的陈酿塑定的作品，有时

也会突发奇想，思想着

如能作一回春的雕像那该多好

那样，骨骼外的体表就会开出花来

桃、梨、樱、杏

海棠，迎春

这样，醉着的我，也会成为

春的时间，和

春，新长出的

文字图腾

草原瓷志  

当陈巴尔虎的书翻到夏页

莫日格勒河睁开了

惺忪的眼睛，我站在牧云山顶

拉着，白云斟酒时

低垂的袍袖。呼伦贝尔的晨月太薄  

被羊草的叶缘，割成  

一地碎瓷  

牧人蹲下，试图拼凑  

那些锋利的反光——  

每片碎釉里，都站着，一匹  

未成形的  

马  

锡林郭勒的清晨，草原

突然集体后仰，它们用根系  

勾住地底，那个辽代的  

白釉壶。"再深些，就能尝到  

青瓷时代的盐了"  

所有啃食的羊，都突然静止  

保持，低头认罪的姿势  

它们的牙齿间，卡着半截  

未烧完的  

火痕  

松针纪事  

缸瓦窑的黄昏，火色在釉下蜷曲 

一山落叶松的笔迹，被秋风

拓进白瓷的裂隙  

它们曾用松脂凝固的鎏金敕令

修订，整部山脉的历法  

如今只剩碟底残存的  

半朵寒霜，那枚，冰裂纹勾勒的

押记，替未烧制的秋天

签名  

地质队员用罗盘测算  

那些倒伏的针叶，经纬度正指向  

某个失踪朝代的  

釉上青

松纹皿  

呼伦贝尔的沙地，一道釉裂

醉倒在风里——  

是樟子松的根系，突然刺穿了  

辽代的白瓷  

锡林郭勒的夜，老银匠用松脂  

修补三彩的断尾  

那匹从契丹壁画跌落的

斑驳骏马，蹄铁上  

还粘着，未烧透的  

松针  

山地之北，我看到守林人把松烟  

揉进枢府釉："再添一把火，  

这印花碗底，就能游出  

畏兀儿文的  

鱼"  

而所有高足杯死去时的

站姿，在黑釉的星空下  

保持，饮风的  

姿态  

松脂垂落时，整片沙地

开始，向北宋官窑  

迁徙——  

它们要赶在釉色结冰前  

把自己烧成，透光的  

松明  

青瓷敕勒川  

锡林郭勒的云，在萨满的

鼓点里，弯成一道窑火 

牧人跪着，把整片敕勒川  

连同鹰骨与火石  

揉进陶土  

长生天倾倒釉彩时  

风突然静止。摔跤手脊背的盐  

长调里未落的泪  

都在胚体里，刻下  

苏鲁锭的  

暗纹  

子夜，老额吉用银刀  

剖开未冷的瓷胎，我看到游牧的血  

正沿着狼山，向北斗  

爬行  

很多年后，博物馆的幽光下  

那件梅瓶的留白处，一道  

被风干的神谕，忽然  

睁开独眼  

白釉书札  

深秋的金箔，竟然

从激流河卷上来，大兴安岭

喝醉了酒。所有林子的叶尖  

同时脱落。整片森林  

在坠地前，将自己，折成  

一只未上釉的  

桦皮船  

梦境中，我又一次闯入

童话般的白桦林

冬阳与雪，争着

蓝釉不大的地盘

大兴安岭的雪停时  

整座山峦开始剥落  

是白桦林在撕下，自己

写给天空的  

信  

那些字迹太轻，刚飘到半空  

就碎成一场釉雨。瓷白的树皮下

露出，女真族巫祝，用朱砂

写的火咒 

我弯腰，捡起一片落叶  

三角状的锯齿边缘

似秋琴，留给雪的乐谱  

莫尔道嘎河掌心的  

河道，也似雪的落叶

长满齿痕。每道齿痕里  

还站着，一个未烧制的  

白瓷魂 

根  问  

库布齐的沙暴停驻时  

大地突然绷紧——  

十万条沙柳的根  

在地下，绞紧一具  

辽代的  

白釉鸡腿瓶  

“你们这些瓷，  

太容易碎了。”  

它们用根须，测量瓶身上  

未完成的契丹小字  

那些笔画，正通向  

浑善达克，地底  

未降落的  

雨  

科尔沁的牧人，把黑釉罐  

埋进沙丘：“让柳枝去教它  

怎样在风里，长出  

窑变的  

鳞”  

而所有沙柳，都站着死去  

保持举瓶饮水的  

姿势。它们的骨骼  

渐渐漫成，青瓷色的  

旱季 

“头条诗人”总第1219期，“中国诗歌网”原创版4月第1期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