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上海来,走了很远的路
翻过秦岭的雾,踏过陇上的黄土
两个人在山梁上喘气,脚步沉重
背上的木头箱子,沉甸甸
装着全村人的期盼,装着一家人的安稳
七十年代的风,裹着黄土的芬芳
漫过祁谢大队的山岗
大襟衣的布兜,装着细碎的希望
大腰裤的布带,系着岁月的悠长
手工布鞋的针脚,踏过崎岖的山梁
一针一线,缝补着山村的贫瘠与晴朗
母亲不识字,可她认得每一根线
认得每一寸布的温柔,每一份期盼
油灯下,脚踩踏板,手推布料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山村的夜就有了节奏,有了温暖
一件中山装裁好了,针脚细密均匀
一条大腰裤锁了边,整齐利落端正
她揉揉熬红的眼睛,添一勺煤油
继续踩,继续缝
那声音像雨,落在瓦上,轻柔绵长
又像虫鸣,一声接一声,伴我入梦乡
父亲的念想,藏在民办教师的目光
一百多块钱,五十公里的风霜
他和叔父的肩膀,扛起了全村的向往
铮亮的机头,黄褐色的箱装
是老国货最坚实的模样,是岁月的珍藏
我趴在机箱上,书写童年的时光
碎布条的欢畅,踏板的轻响
是少年时代,最温柔的向往
那台缝纫机,是我最亲密的伙伴
藏着陇上的记忆,藏着母亲的慈祥
五十多年了,那台缝纫机还在
皮带没断,机头还亮,初心未改
只是踩它的人,头发已染白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皱纹,却带不走温柔与热爱
我在新疆又买过两台
一台坏了,一台闲着,没了当年的锋芒
电动的声响,少了岁月的重量
可再也听不到,那个夜晚的咔嗒声
再也找不回,当年的安稳与晴朗
母亲,你踩着缝纫机的时候
我就睡在旁边的炕上
那声音像摇篮曲,轻柔而绵长
缝着旧时光,缝着旧梦想
缝着我们走过的远方
也缝着,我这辈子,最踏实的安稳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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