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补

八岁那个冬天的傍晚，寒风像一根烧红的缝衣针
一下一下扎着羸弱的草屋

我光着脚，把稻草一捆一捆
递给满头风雪的父亲

他终于补上屋顶的漏洞
屋里有了一丝温暖

父亲没有说话
他坐在床沿，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烟雾升起来，像另一间屋顶

母亲看了我一眼
拿出一双穿破的解放鞋
开始缝补

她满手青筋，指节间裂开的口子
像一只只绝望的眼睛
望着那盏快要灭的煤油灯

我喉咙滚动了一下
拿出另一只破鞋
也学着母亲的样子
缝补起来

那晚，母亲一直夸我：
心灵手巧，像走掉的二姐
而屋外，风雪的嘶吼
像母亲和我手中的线

长大后，我的衣服都是
我自己缝补
包括衣领——
离心脏最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