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把二十世纪作为一个文艺复兴式的艺术爆炸时代,那么二十一世纪至今,当代文学和艺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其实是突然陷入一种历史的停顿中。因为似乎上个世纪现代艺术的可能性已经被开发殆尽。比如我们平时去看展,会发现绘画和影像已经逐渐变得观念化,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文化制度和理论的变迁,另一方面也因为纯粹地从内容本身去开发创新的空间越来越小。文学和诗歌也是如此,截止到今天为止我们的诗歌资源主要还是来自二十世纪的现代主义。这个时代不管一个诗人有多反现代,在多大程度上声称自己的诗学传统来自于希腊罗马,或者古代宗教典籍,在一定程度上他都没有如实面对这个问题。因为一旦坦诚地自我反思,一个当代诗人会发现,他在具体的诗歌写作技术和审美规范的学习过程中,一定是受到了19世纪末以降T.S.艾略特等诗人的影响,而在诗歌艺术形式探索的限度层面,也基本逃不出现代派以来诗人们尝试过的典型路径,比如能指的狂欢、元诗歌、超现实主义实验诗歌、神秘主义的灵性诗歌、文学体裁的混合如诗歌的散文化、神话和当代生活结合,等等。在中国,诗人海子就是典型的例子,虽然声称反对现代主义诗歌,但实际上他的写作仍旧没有逃出现代主义传统,比如说对意象作为实体的关注,虽然他声称取法自荷尔德林,但其实意象派已经做过了类似的工作。又比如安妮卡森,即使她以取法古希腊传统而著称,但基本上是把古典传统和当代生活体验结合,这个写作路径并不是全新的。
因此我们这个时代的症结,至少在诗歌上,似乎是不存在一个可见的未来。直到最近人工智能的兴起,也把这个问题推到了极端。这学期我在清华大学讲人工智能的课程,其中包含的核心问题之一就是,如果人工智能能以史无前例地样本量吸纳古今中外的诗歌资源,那么诗歌的创新是不是更加变得困难,或者不可能?中国科幻作家刘慈欣的小说《诗云》里就想象过一台写诗机,建造它耗费了整个太阳系的能量,包含了所有汉字可以组合成的诗歌。但我觉得,恰恰是这种危机预示着一个新的文学时代的来临。当旧有的资源正在逐渐耗尽,历史总会以其变革的力量引动新的诗歌可能性。人工智能时代对什么是人,什么是机器,都提出了有力的质疑,也对记忆——人工智能最擅长的事和创新——人类以为只有人类擅长的事——的关系提出了拷问。那么在一个可以想见的,人机共生、虚拟空间和现实空间深度重合的未来时代,诗歌作为人本主义传统中最为核心的艺术形式,它的形式、技巧、关注的题材等等可能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这种变化可能比政治、种族等其他宏大议题带给艺术的变化更为深刻和根本。
编辑:张永锦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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