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诗歌创作始于工厂，工厂题材是我诗歌创作很重要的方向，我想从工厂的变迁来谈谈人工智能对诗歌的影响。

大约二十年前，我有个做印刷的朋友，都属于那种很小的印刷厂，夫妻一起创业，买了几台老式印刷机，请了二十来个工人，主要印刷些商标、唛头等，他的工厂成本支出主要是工人工资，占总支出的一半以上。十年前，工业机器人开始应用于工业，他淘汰了自己全部的老式印刷机，换上全自动智能印刷机器人，二十几个工人只剩下两个，但是整体效率是原来的三倍以上。五年前，他又对机器进一步升级，连原来的两个工人都淘汰，他在办公室用手机实现了对工厂运行的管理，他说现在十天的产能就超过以前二十几个工人一个月的产能，成本实现了大幅度地压缩，竞争实力获得显著提升。这样的事情在中国的工厂里不停地发生，无人车间的黑灯工厂比例越来越高，如果这是人工智能不断替代中国工人的故事。

那么，下面我则从中国餐饮业来谈谈人工智能对人类的影响。十几年前，老家很多人学厨师，大家认为厨师是一门极度个人化的技术活，每一个中餐厨师对厨艺的感悟各不相同，比如刀功、火候、用佐料、用油、用味等有太多细微精妙之处，让中国各省各地都有不同的菜品菜系，千种厨艺造就了中餐的千种滋味。老家很多人都想赚点钱，开个小餐馆，自己做厨师做属于自己的本味。七八年前，传统的餐馆开始被工业智能化的中央厨房为主体的预制菜、半成品配制菜代替。五年前，随着人工智能化的发展，一些工厂与资本开始研究智能炒菜机器人，只有短短五年，现在走在广州的街头，很多连锁餐馆开始出现了智能厨师，也就是炒菜智能化，相对于七八年前出现的预制菜，智能厨师保留了传统餐馆的烟火气，也保持了菜品的本味。我老家的厨师们现在也纷纷转行了，在智能厨师不断扩展的当下，中国每天有数以千计的传统小餐馆转行。

如果说，十几年前，厨师以为细腻而精妙的厨艺不会被人工智能代替，那么现在真正的智能厨师替代传统厨师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不仅仅只是厨师行业，作为一个传统文学期刊的从业者和创作者，我时时关注人工智能对行业的影响。以我们日常刷的短剧为例，两年前短剧出现时，基本上以传统方式出现，走的是传统的导演、演员、编剧等创作路径，从去年开始有完全是AI创作的短剧出现，到了今年，在中国短视频上，由AI创作的短视频占到了一半以上。我跟一些从事这个行业的人交流，他们是悲观的，认为以后百分之八十以上影视作品会是人工智能创作的。虽然像许多艺术从业者一样，大家认为人工智能在情感表达的细腻度、主题深度、导演美学等方面比不上人类，比如很传统的想法就是艺术的内核仍然是需要人类的灵魂。前年，我跟工业区的工人朋友交流时，谈到人工智能对工人的影响，那时我还乐观地认为人工智能在文学艺术上无法替代人类。一位工人朋友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十年前，我们也这样认为，比如工厂的设计师和版画师会认为他的工作无可替代，厨师也这样认为，现实中他们被不断替代。面对关于战争的新闻，她说了一句更有意思的话，她说战场上的士兵都被人工智能替代了，你们会比全副武装的战士更牛。我没有回答她，她是东莞一个普通工厂的女工，从事的电子行业，做了十七年。这些年她在不断地感受她的工作被人工智能替代。她来自中国制造业工厂的第一线，她在想如果某一天人工智能代替了她的工作，她会转行做什么。

当时，我听到这位女工朋友的话，让我想起中国制造业背后的工人们。随着人工智能越来越快速地发展，我也不断地在实验人工智能写的诗歌，从去年到今年，只有短短一年，我看到人工智能在写诗这项特殊技能上不断成熟，去年，中国诗坛一个很热门的词语便是，传统纸媒如何面对AI创作的诗歌，大家基本上都反对AI创作，为了抵制AI创作的诗歌，传统纸媒采用了各种各样的辨识软件，包括个人阅读经验，尽管我们在努力，但面对AI创作越来越进化，我个人由正面到持观望态度。作为从工厂出来的写作者，我深知资本与市场对行业的影响，因为影视行业有足够大的市场，有足够大的利润，资本可以在AI大模型上不断细化、投喂、驯化，让AI在影视创作上越来越进步。而诗歌行业因为市场很小，利润更小，暂时还没有资本对这个细微的行业进行有系统的细化、投喂、驯化等，现在只是它自身在野蛮地发展，让我们AI诗歌创作的发展没那么快速，我们诗人还保持一种温水似的乐观，以为人类创作的诗歌会一直不被替代，但人机共创的诗歌似乎越来越去掉我们可以清晰辨认的AI味，变得越来越像人类自身创作的诗歌。

虽然，我还保持着一种乐观，回到自身创作中，我一直抵抗着AI对诗歌的侵袭，至少让人类自身的情感温度在诗歌中闪烁人类自身的光芒，诗歌作为人类情感的地震仪，依旧需要守护人类情感的阀门。

编辑：张永锦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