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硬了
铺在石板上，没声音

狗把下巴搁门槛
寨子的空，从三间瓦房漏出来
檐角豁着，豁成个缺口
等谁来补

针在鞋底扎个弯
线头抿三遍，烂在舌尖
猪毛崩掉的腥味还在
腊月拔的，跟到现在

针不锈，针尖顿在灰上
厚茧扎不透
血出来才晓得疼
血是热的，手是凉的

拇指蹭眼角
蹭下一粒硬东西
慢慢搓，猪油化在纹路里
孙儿领口豁到肩
比嘴馋，低头咬线头
满口烂柿子，不苦了

咳嗽把酸水呛出来
墙角陶瓮那层白醭，又厚了
野蜂撞灯绳，嗡一声
黑线从虎口滑了
像渡船马达，在雾里哼哼
哼哼一夜不到岸

神龛上光晃一下
菩萨缺根指头
我腕上银镯是住院套的
绿得发黑，灶灰抹两下
烟斗红一口，沉下去
没看我

酉水拐进雾里
膝盖自己往下跪
露水压着，就跪着
对面山坡灯亮一下
灭了，像针扎进去

摸孙儿领口
扣子错完，针脚歪得难看
不拆了
指甲缝那粒辣椒籽
抠不掉，八月那碗面里的

月亮照手指
针放桌上，啪一声
灶屋萝卜炖烂了
一戳就散，碗底干净

伸手摸针
扎进中指第二道纹路
拔两下，没拔动
水冷，脚心抽筋
不拔了，让它扎着

两只手端碗
银镯碰灶台叮一声
碗没碎
指头肚鼓一粒黑点
月亮照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