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在铜盆里翻身时
她的烟杆开始咳嗽
皱纹一圈圈荡开
惊醒了沉睡的银镯

绣针穿过蓝头帕漏下的星群
银耳坠摇晃着整个山谷的轮廓
麻线缠住最后一缕暮色
纺锤在膝头结出琥珀

她总把黄昏卷进烟叶
连同柴门吱呀的尾音
猫儿蹭过褪色百褶裙
抖落满襟松脂的喘息

烟灰磕在青石板上
溅起慢半拍的嗔怪
掉漆的木匣打开又合拢
收容所有走失的时辰

旱烟袋吞吐年轮时
褶皱里孵出未讲完的传说
当月光爬上织布机
烟草味正漫过门槛缝补夜色

蓑衣在墙角继续生长
菌子般的孙子们围坐成环
她掏出衣兜里的野山楂
每个齿痕都渗出橘色黄昏

直到所有粗粝的边角
都裹进灰白的襁褓
火塘渐冷时她把自己
别进烟锅深处

成为族谱里一粒温热的余烬
而烟杆仍在暗处发亮
等着某个迷路的黎明
再次咳出满屋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