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泥的路穿过牌坊的胯下
像一条被时光磨旧的暗河
飞檐挑着晚清的云
瓦当接住临溪的风
某年秋,一个异乡人举起相机
把石头的孤魂装进玻璃底片
“节孝”二字刻在石匾
比族谱里的墨迹更沉
每一道石纹里
都藏着她的针脚、咳嗽、和揉碎的信纸
灶膛的火,燃了又熄
她的影子在墙上被风一寸寸刮薄
她给孙子讲过的故事里
没有自己
只有“陈高氏”——
她的名字,生前是灶台边一声哑掉的呼唤
死后,却成了石匠凿下最重的一锤
车马从门洞碾过
挑夫的号子撞在石上
又弹回茶马古道的云里
她曾日日听见
却从不张望
后来,一枚公章落下
石兽便滚入稻田,连同那些旌表的公文
一起,垫高了权力的桌腿
如今,它只活在一帧来自异国的底片里
那异乡人镜头下的飞檐
比当初多了一层洗不掉的、殖民者的光
被纪念的名字早已化作临溪河的浪
而浪底沉着更重的石头——
是牌坊的影子
也是归乡人梦里
一块永远贴不上门框的碑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