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整理橱柜的角落
翻出几袋未拆封保鲜袋
超市的连卷袋，边缘磨起了毛
口是用黑皮筋扎的
一圈，又一圈
像母亲当年攥着我行李箱拉杆的手
不肯松半分劲

第一袋是萝卜干
去年秋天，她在老家院墙上
翻晒了十七个日头
电话里说，切得细，拌点香油就能下饭
第二袋是焙香的白芝麻
自家地里收的，小火慢烘了半宿
煮面撒一点，比外面的干净
还有罐糖蒜，裹了三层保鲜膜
罐口的胶带，印着老家超市的名字
她总说，你胃不好，吃饭就着两口，舒服

袋口是手写的日期，是正月初六
我离家的日子
保质期六个月，八个月，最长的一年
而今，2026年的春天已经过半
它们全过期了
连封都没拆开过

我总说，等不忙了，就开火做饭
等有空了，就尝尝家里的味道
可异乡的日子，总被加班和外卖填满
那些随口说的“等一等”
最后都变成了“来不及"

想起离家前的那个晚上
厨房的灯亮到后半夜
她戴着老花镜，在案板前分装
一勺，又一勺
怕带多了我怜着沉，怕带少了不够吃
每一袋都掂了又掂，每一个口都扎了又扎

我靠在门框上，还嫌啰嗦
说超市里什么都买得到
她头也不抬，只说
家里的，不一样

我终究没舍得把它们扔掉
就像每次通电话，总舍不得先挂

原来过期的从来不是食物
是她把一整个秋天的阳光，和后半夜的灯光
都揉进保鲜袋里牵挂
是我总说“下次回家"
却一次次延后的归期
是我在异乡的风雨里
藏了又藏
始终没敢拆封的
那一点，家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