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从内部照亮并指引生命
三年前,因为一个偶然的契机,唐晓渡、杨炼和两位扬州本地的朋友一起,动念要在故乡扬州“重新发明”曾屡次轰动一时的“虹桥修禊”。历史上的“虹桥修禊”由清代著名诗人、时任扬州推官的王士祯于乾隆元年首次发动,并盛行于康乾年间,声誉最隆的一次竟吸引了全国七千余名诗人唱和。那么,“重新发明”后的该项活动,还能如三百多年前那样,成为一时盛事吗?
“无论就规模还是影响来说恐怕都很难,我们也从未这么想,许多方面不好比也不必比”,唐晓渡说,“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精神血脉的传承和发扬。‘修禊(xì)’本是一项初民广泛参与,意在消灾祈福的祭祀礼仪,其核心是布诵禊词,也就是通过诗沟通天地人神,后来才演变为文人雅士的集会。重新发明后的‘虹桥修禊’复活了一套相应的仪式,这很重要。我希望既能在新的历史语境中呼应‘修禊’的初衷,又能配得上诗。”
“活动再激动人心也是短暂的,关键是能在日常生活中保持一颗恒长的诗心。”在唐晓渡看来,现在的诗坛越来越趋于行业化、派别化,诗歌原有的本质与功能正在慢慢退化。“诗歌从内部照亮并指引生命,理应成为生活的核心部分。”
人人心中都有诗意
“北京文艺网华语国际诗歌奖”也是近年唐晓渡投入较多的诗歌活动,目前已进入第二届的评选流程。与某些文学评奖更倾心于结果不同,这个奖项的评选更注重过程本身。通过轮流值班,阅读加精和自由跟帖的制度化方式,评委与投稿者在整个过程中始终处于透明、公开的互动状态,由此形成传播在某种程度上胜于获奖的预期效果。这个奖项的投稿在网上的征集、展示时间长达10个月,再加评审、颁奖2个月,整个活动持续一年。“这种方式突破了既有评奖机制的束缚,更能体现诗歌的自由本性,并使评奖过程同时成了一个自由交流的平台”。
“来稿量这么大,出乎我们的预料!”唐晓渡说。首届“华语国际诗歌奖”共收到参赛作品8万余件,大大超过同类评选的来稿量,来稿诗歌平均水准较高。“好诗在民间,一点没错!”“华语诗歌奖”的成功举办让唐晓渡对中国诗歌未来持谨慎乐观的态度,“其实,人人心中都有诗意”。
近年来,有关当代诗歌正经历边缘化,诗歌创作裹足不前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唐晓渡有着自己的判断:“90年代以来,首先是一批经历了我所谓‘孤独的成熟’的诗人及其作品的存在,然后是一批继起的优秀诗人及其作品走上前沿,表明当代诗歌依然有着足够强劲的发展势头。相比之下,表面的虚荣越来越微不足道。”
诗歌文类化是对诗歌的污辱
读+:从上世纪80年代初,您就开始了诗歌评论工作,30多年来,您的诗歌评价体系有没有发生过变化?
唐晓渡:变化肯定是有的,但我更想说这是一个不断深潜的过程。
从诗歌评论的角度说,我们首先要想清楚的问题就是:诗歌存在的根据是什么?诗何以为诗?为什么一定是诗?这些问题很多人没想清楚,包括我在内。所谓“深潜”,换句话说就是越来越黑,越来越糊涂。当然也有过似乎了然,或自以为了然的瞬间,更准确地说是幻觉。
读+:您认为诗何以为诗?
唐晓渡:一种“不得不如此”的生命/语言存在;一种包容着种种可能性,却只能寻求唯一的实现途径的情态;来自沉默而归于沉默,不可言说的言说;作为一种雕刻混沌,或为混沌赋形的方式。诗与人类文明和人自身同构,也可以说互为母体,相比之下,所谓“文化”则是次一级的存在。诗人面对的不是已经了然的世界,而是混沌未知的世界,并且,他只有在进入并为之赋形的那一刻,才能、才配被称之为“诗人”。因此,诗歌创作必须不断返回其原点。因此,我坚持反对把诗歌文类化、行业化。这是对诗歌的污辱。
读+:在这种认识下,好诗的评价标准是什么?
唐晓渡:没有人能够提供一个通吃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好诗标准,因为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标准。如果一定要说,可以谈谈它的底线,或“必要条件”。一般来说,判断一首作品是否足够“好”时,我会注重两点:首先,它是否提供了新的经验、新的发现?其次,它是否创造了新的语言方式,即揭示未知的方式,好诗应该揭示更多的未知。
很多“诗”其实根本配不上诗
读+:我们应该以怎样的态度阅读和审视诗歌作品?
唐晓渡:人们往往倾向于用单一的标准去衡量诗,比如说政治的、道德的、伦理的、文化的等。这些当然都可以是诗歌内部的构成元素,但诗自有建立在它自身存在根据上的尺度。所以,评价诗歌时要注重其整体性,切忌使用单一的尺度,并持有反省之心。诗对我们是有要求的,于是就要经常问自己:“你的写作配得上诗吗?”
现在的很多所谓的“诗”,其实根本配不上诗。
读+:21世纪已经过去了14年,这段时间里,中国诗坛给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唐晓渡:比较突出的是网络诗歌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波及到写作方式、传播方式和评价系统等。
在媒体主导文化的时代,商业化、娱乐化甚嚣尘上,而诗坛也不能绝缘其外。一方面,诗歌不断被媒体事件化,似乎一部诗歌史就是诗歌事件史。这是对诗歌的绑架。另一方面,一些诗人摒弃深度而追求平面化,对他们来说,诗歌更像是一种抓眼球的工具。
读+:新世纪以来,中国诗坛涌现出如“梨花体”、“下半身写作”、“脑残体”等风格流派,而且流派众多,这与上世纪80年代诗歌的“多元化”似乎有一种相似。
唐晓渡:表面上相似,骨子里未必。上世纪80年代诗歌浪潮风起云涌,更多是诗人们寻求精神自由、探究诗歌可能性的表现,他们具有反抗意识,与现实保持着紧张的关系。而现在的标榜者多的是些“小玩闹”。如果他们如他们所宣称的,也在反抗什么的话,那也更像是在反抗某种“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有的甚至是对时代风尚的迎合、顺应和利用。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还是要看作品,同时看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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