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不乏大诗人
读+:上世纪80年代的诗歌热是否并非诗歌存在的常态?
唐晓渡:上世纪50年代之后的近30年,中国诗歌积压了太多太大的能量,突然在思想解放的历史语境中集中爆发,就造成了那股热潮。这当然不能说是诗歌的常态。
相比之下,上世纪90年代以后,诗人们沉静在喧嚣之后的反思之中,在一种深潜的状态写作,受众也没有疯狂地追随,回头来看,当代诗歌最重要的一批作品大多诞生于那个时期,这种状态就要正常得多。
真正的“常态”更多取决于诗人的定力。北岛曾在最不常态的情况下写过一句最常态的诗。他说:“不,渴望燃烧,就是渴望化为灰烬,而我们只求静静地航行”。
读+:在您看来,新世纪的中国诗歌有没有什么可喜的现象?
唐晓渡:有啊。比如写长诗的诗人越来越多,而真正有份量的长诗作品也络绎不绝。随手可举的例子就有杨炼的《叙事诗》、欧阳江河的《凤凰》等等。长诗的繁荣始自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这一现象的长盛不衰可以称得上诗歌对历史的某种对称性的回报,或许还可以算得上当代世界的一个小小奇迹。这些诗不会有很多人去读,但这些作品自身的存在显示了巨大的意义。20年前我曾描述长诗为:巨大的精神奢侈品——无论对作者还是读者来说都是如此。今天不必说就更加奢侈了。我甚至要问:这个日益功利化、眼球化的时代配得上这种奢侈吗?
一首成功的长诗更像是一种启示性的存在,它启示我们在思想的荒漠中回到诗的本源。
读+:上世纪80年代,诗坛涌现了一批知名度较高的诗人,如北岛、顾城、海子等,但进入新世纪,能被大众津津乐道的诗人寥寥,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是什么?
唐晓渡:一方面,随着商业社会的发展,人们更多关注时尚文化、消费文化,“娱乐至死”的势头明显。这是一种“散神”的状态。另一方面,真正优秀的诗人更加深潜,专注于自己的诗学问题和意识到的可能性。他们不甚在意读者的接受度,更不会去迎合。
理想的阅读和写作是一种互动的关系,而90年代之后二者之间分离的趋势越来越明显。这不是诗人水准出了问题,而是创作和阅读的关系发生了改变。
读+:我们这个时代,其实不乏大诗人?
唐晓渡:已故诗人骆一禾在论及诗人昌耀时说过一句话,大意是我们的悲剧不在于没有大诗人,而在于大诗人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我们却看不到。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看到了,却拒不承认。更可悲的是不但不承认,还要竭力诋毁……
以诗论诗
唐晓渡的办公室外是京城的一派车水马龙,他闭紧窗户,在电脑前专注地审稿,旁边是一摞摞厚厚的打印稿。见到记者,他礼貌地微笑着说:“请坐一下,马上就好。”
眼前的唐晓渡儒雅随和,声音低沉,言语逻辑清晰。面对记者的提问,他一一认真回答,而且由表及里,分析深刻。因讲得投入,有时,一根烟在手里攥了十几分钟,竟没点燃。
因为有“肚里能撑船”式的大度,诗人芒克喜欢称唐晓渡为“肚子”。访谈中,记者发现,用“肚子”来形容他对诗歌的见解同样合适。谈起诗歌,唐晓渡有太多可说的东西,和他近3小时的谈话,内容涉及诗歌史、文学史、诗学、存在哲学等,这印证了他的一句话:“诗人应该尽可能让自己知识广博。”
“希望我的批评文章和活动能配得上诗”,唐晓渡说,21世纪后,诗歌网络化、商业化严重,一些诗歌流于空洞和浅薄,对此他不愿直接批评和指责。“义正辞严的姿态不适合诗人”,他希望做到的是呈现另外一种可能,发掘更多真正的诗,去平衡、制约,让喜欢诗的人能有更多选择。这在他看来,这便是以诗歌的方式去评价诗、推动诗。
采访过程中,唐晓渡接到一个电话,对方邀请他参加一个诗歌活动,他婉言拒绝了。“这确实是个矛盾,花这么多时间做社会活动会影响我的写作,有时让我非常焦虑。”
作为诗歌工作者,唐晓渡对文字表达自然持有严谨的态度。他告诉记者,前一段时间,一家媒体在采访他时断章取义,文章标题篡改了他的本意,这让他相当恼火。“希望你们的采访不致出现类似的问题”,他笑着说。
一个优秀的诗歌工作者,把持言语的严谨、表达的适当,无疑也是他真实性情的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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